“整个冰裂缝下方的地下通道都充斥着烤肉的气味。我在那间记忆投影形成的餐厅里看到了十四把椅子, 但餐桌上的报纸却写着, 2030年夏天,登山的一共有十五个人。我很奇怪,第十五个人去哪儿了?”

 “后来去表层的时候, 我找韩树问了问,原来他在盘子里。”

 宁准的语气平淡。

 但叙述的内容却令人细思恐极, 胃部翻涌。

 “他们吃了韩树……”

 孙畅的脸色隐隐发绿。

 他急促地喘息着, 突然想到什么,猛地瞪大眼睛:“第一次遭遇雪崩……在雪崩带原地扎营的那天晚上,我听到帐篷附近好像有咀嚼声,但看了看却什么都没有……”

 黎渐川也想到了。

 果然,那晚除了他之外,也有其他人听到了。只是大家彼此防备, 都没有表现出来。停留在雪崩地带遇到的诡异,也是一条线索。

 这样看, 里层的假韩树在假晚餐上给他们的提示, 让他们雪崩后不要停留, 尽快下山,恐怕也是为了遮掩雪崩地带的线索,不让他们发现更多与真相有关的东西。

 “他们十四人失忆应该是真的。”

 黎渐川脸沉如水,“我在里层见了琳达, 她不记得雪崩那段时间的事,看表现不是作假。但她和赵光辉可能是十四人里唯二察觉到什么的人,我们在里层时, 只有他们两个表现最明显。”

 “他们想知道自己变成现在这样的原因。”

 黎渐川之前就大致猜到了2033年发生的事,以此来和琳达做了交易。但没想到,第二层谜题之所以形成,是因为第一层那样的残酷。

 想活下去,不是泯灭人性的借口。

 况且,黎渐川并不认为这十四人饿几天就会死。

 因为在雪山过了两三天后,他们仍可以轻易制服韩树,并杀掉他,明显体力不错,远没有陷入绝境。

 生存确实是所有生物的本能。

 为了活下去,柔嫩的草木可以挣出裂石,饿极的野兽可以易子而食。很多经历过苦难岁月的人也会说,在命都快保不住的时候,所谓的道德和人性只能被抛弃,为了活着,什么事都能干。

 生命固然珍贵。

 但珍贵的是每条生命。而不是冠上自保名义的自私残忍。

 “在刚刚来到这局游戏的时候,我就很疑惑。为什么是我们十四个?”

 宁准道:“如果说邻居、同学、室友,都还好,但是这是登山队。为什么十四个性情不同,天南海北从未见过的人会聚集在这里?在魔盒游戏里,没有因缘巧合的聚集。我们十四个之间一定是有某种联系的。”

 “不要忽略我们的身份和法则。”

 宁准直白地点出来,“这局游戏里,时间混乱,所有线索都可能像毛线团一样缠乱。但唯独我们的身份和法则,是真实不变的。”

 “我的身份是一个有自杀倾向的少年。”

 几个药瓶和散乱的备忘录纸页从宁准的口袋里飘出。

 “我在我携带的行李里发现了很多镇定药物,还有一些随笔。手机里也有和心理医生的聊天记录。检查完这些东西后,我确定原身的自杀倾向产生已经三年了。也就是说,他在2030年雪崩后出现了这个症状。”

 “当初的十四人确实失忆了。”

 “他们逃出生天后,知道自己做下了错事,就刻意将那一段记忆遗忘了。但有些事,不是想忘就能忘记的。”

 宁准在猜到郑翔的法则后,其实就对第一层谜底有了些猜测。

 郑翔的法则是不能靠近火源。

 换句话说,也就是畏火。

 每个玩家的法则都与游戏的谜底有或多或少的联系,所以郑翔的畏火绝不会是无缘无故的。

 一个人产生畏火心理,有很多原因。但后来闻到那股烤肉味后,宁准就知道了郑翔畏火的原因――他负责烤了韩树。

 一面享受着吃人的扭曲欲望,另一面,又恐惧这样的行为,在心里愧疚且自我厌恶。

 自杀少年也是这样。

 人心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呢?

 它一边残忍疯狂地虐杀着人性,又一边立起牌坊,把无辜与忏悔贴成碑文。

 韩树的血,雪山上的十四人全都沾了,韩树的肉,雪山上的十四人也都吃了。

 他们感受到了满足和刺激,化身成地狱里的魔鬼放纵狂欢。

 但在救援队到来时,人间重临。

 他们惊醒了。

 他们从魔鬼又变成了人。他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他们惊恐害怕,失常痛哭,自责崩溃。

 但是,没有人站出来说出真相。

 他们选择了遗忘。

 但是他们曾经做过的事,不会因遗忘而消亡。

 他们的潜意识,他们的身体,都记得他们曾经做过什么。

 宁准的原身自杀少年午夜梦回,失眠抑郁,陷在吃人的噩梦里难以清醒,想要自杀寻求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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