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出现时,她全身上下遍布着伤痕,有几处几乎深可见骨,看上去触目惊心。

 她半匐在地,微阖着眼,俨然不知生死。

 “吧嗒”一声响,天牢的门锁被人从外打开。

 一个身穿月牙白外袍的绝代男子走近,脸上戴着银质面具,只留下雕刻般分明的下颌线。

 他周身散发寒气,整个人如跌入冰窖。冷意顺着地板丝丝缕缕传入红衣女子的身体。

 她微微一抖,缓缓睁开眼。

 一对红如宝石的瞳仁落在他身上,似讥似嘲。与此同时,舞台上响起颜鹿提前录好的旁白。

 “神之大陆是每一个从这里出生的孩子都向往的修仙胜地,我也不例外。

 我名唤阿紫,掌管天下百花生死。阿爹以我为荣,常对村里人夸赞我生来便是仙,不用修炼便可长生不老。

 然而十六岁那年,阿爹正欲把我送到神之大陆接受圣水洗涤,村里就来了不速之客。

 他是妖。杀光了所有人,也包括阿爹。

 我恨极了他,第一次动怒。那时我只依稀记得,天空随着我的盛怒撕裂了一道口子,血红的云,血红的雨,淅淅沥沥下了整整一个月的花瓣雨。

 这一个月,我斩尽看到的所有妖,只身来到了妖王谷。

 为首的男子面容姣好,身段柔软似蛇,对我说,那日的妖,是来接我回家的。”

 说到这里时,旁白忽然安静了下来。

 短短两百余字,完美展现了颜鹿深厚的台词功底。初时的语调活泼欢快,透着天真少女追逐梦想时的美好向往,到了屠杀全村时,她的情绪陡然急转。

 隐忍和压抑,悲痛与绝望,她将所有复杂的心情全部融为一体。仿佛她就是阿紫,让在场所有人都深深代入到了剧情中。

 接下来的旁白语速逐渐加快。

 “我杀了为首的男子,成为了新一代妖王。世人皆以为妖界动荡,凡界会生灵涂炭,可我却只想带着妖族隐蔽归山,自此不再杀戮。

 妖界的事很快传到了修仙界,那里有我最崇仰的仙尊修昀。

 那一日,我终于见到了他。

 他站在众仙之首,戴了一个银质面具,让人看不清面容。可我却感受到了强大的气息,以及如他那一身月牙白衣袍般清冷的性子。

 ‘她是魔主!!’当中的一名老神仙指着我,全身因恐惧而战栗不止。

 我倨傲抬头,对上修昀冰冷的黑眸,‘魔又如何,我从未害人。’

 是的,杀到妖界的第一天,我便知晓了自己的身份。我的原身是一株紫萝兰花,受日月精华滋养化成了天生地养的魔。

 妖界想借我之手扰乱世间秩序。却不想我对争霸天下毫无兴趣,一心想隐居过平静的生活。

 ‘魔主,历劫而生。其出现,必引起天地动荡。遇见,必诛之。’修昀清淡的声音一字一句传入我的耳朵。

 我面露讥笑,反声质问,‘魔,一定都是坏的么?我下令封山,几十年来未踏出半步,为何诛我?’

 修昀沉默不语。

 众仙揭竿而起,以性命相逼,要求修昀将我处死。

 我仰天大笑。

 神又如何?自认公平公正,绝不伤害任何无辜性命,却句句要置我死地。

 神魔一战,打了三天三夜,妖族老老少少,无一生还。

 最终,我身受重伤被关进了天牢。”

 旁白到这里结束。

 所有人都将目光落在天牢前的两人身上。情绪被渲染起来,大家都在心疼阿紫,就连旬澈,眼底也开始微微泛红。

 “你可认罪?”修昀声音极淡,辨不出情绪。

 阿紫忍痛起身,靠在墙壁上,笑意不达眼底,“阿紫无罪。为何要认?”

 到这里,所有剧本都演绎完了。

 剩下的,全要靠旬澈颜鹿的临场发挥和反应能力。

 修昀看着阿紫,久未出声。忽地,他让开一条出路,“你可以出去了。”

 阿紫微愣,眼神定定看着他,“你最好清楚自己在说什么。”

 这一眼,旬澈差点没接住。

 有恨,有怨,有难以置信,有委屈,有孤独。

 他下意识想过去抱紧颜鹿,步子一动,才想到两人还在戏中。

 “我从不说谎。”修昀说。

 【这是澈神第二次说这句话!!】

 【澈神对颜鹿是真的用心啊!!给我嗑拉了这一对!】

 【颜鹿的演技什么时候变这么好了?呜呜呜,我要哭惨了。】

 【可怜的阿紫,本性善良,却要被人处死。颜鹿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神情都惟妙惟肖,感觉真的像是背负了国仇家恨,我好爱她呜呜呜,也好爱阿紫!】

 阿紫颤悠悠站起身,身形不稳险些摔倒。

 如今的她已是强弩之末,连走出牢门的力气都没有了。

 清冷的气息钻入鼻尖,阿紫整个人忽然被人腾空抱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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