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了那么多时间耗在对峙上,最后却伤痕累累。

 他将轻握的手缓缓抬起,放到跟前,像是从他掌心的纹路里窥探过去的记忆般慢慢临摹。

 “有点痒……你会看手相吗?”盛怀昭已经没话找话了。

 云谏轻轻摇头,漆黑如瀑的长发落在水里,被润成一缕缕,有的勾在肩上,有的贴在侧脸。

 蜿蜒而下,活色生香。

 盛怀昭失神了两秒,脚下打滑。

 “唔……”他呛了一口水,被跟前的人眼疾手快地捞了起来,温柔地顺着后背。

 云谏扶着他的腰将他轻托出水面,关切道:“没事吧?”

 盛怀昭不得不攀住他的肩膀,咳了好半天才将气顺过来,一双眼睛染上了绯色,连着眼下的皮肤也像涂抹胭脂。

 他盯着云谏眼边的红痕,小声道:“你靠太近了,我这……没地方站。”

 实在没有办法他才胡说的。

 云谏缓缓地看着他,半晌才放轻嗓音,轻之又轻地嗯了一声。

 “你若不喜欢,可以直说。”

 盛怀昭只觉得自己刚刚从他的掌心里掰开一根手指,转眼又被他重新握住了。

 若是针锋相对,他倒是能口无遮拦言语戏弄,但关系缓和时这种话他是万万招架不住的。

 小哭包的童年那么可怜,他喜欢黏人,让他黏一会儿又怎样?

 盛怀昭缓缓叹出一口气,缴械投降般:“算了,你就这么站着吧。”

 池间缓缓恢复静谧,唯有潺潺水声回荡在两人跟前。

 盛怀昭渐渐习惯了自己加速跳动的心脏,视线终于从池面缥缈的雾间回落。

 云谏的胸口上有一道淡淡的疤。

 这是换灵核所留下来的,当初他夜间的人格想要伤害自己时,里面属于他的魔核还会警告般限制云谏。

 这样想来,他们针锋对决的时候仿佛已经过了很久。

 云谏察觉到他的视线,俯身轻靠,将他的指尖带到此处。

 “有时候还是会疼。”他轻声说,“尤其是,想你的时候。”

 这里藏着盛怀昭的魔核,想他是自然会疼。

 明明是再正常不过的真相,落到耳边像是被温水雾湿成情话,让盛怀昭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跳又乱了。

 镇守灵泉的那只鹿,是不是跑到心房里去了。

 他招架不住,便下意识回首靠向灵台:“疼啊,疼就多吃点东西补一补。”

 可惜他太过慌乱,本来想取兔团子,却猝不及防打翻了配在台边的醉仙亭。

 仙酒洒了一桌,甚至顺着台面落到了池子里。

 云谏轻轻接住他慌乱的手,将距离放开,走向灵台前。

 “你身体还没好,我来吧。”

 盛怀昭的身体当然没虚弱到打翻个酒瓶子都扶不起来,但眼下云谏给的台阶让他有了喘息的空间,他跟碰见人的海螺一般蜷缩回安全地带。

 保持距离才是最安全的……

 可抬头时却又发现天际的光将殆尽,眼前的人说不定马上就换人格了,他又有一丝侥幸:“这里有兔团子,你不是说了一天想吃吗?”

 云谏将糕点端了起来,站在岸边慢慢地往他的方向推了些:“嗯。”

 这是要跟他分享的意思了,盛怀昭站在原地犹豫,见他先取了一只,没有要靠近喂自己的意思,这才放松下来。

 云谏按照盛怀昭白日所说的,从尾巴吃起,但一口咬下去却觉得少了三分甜,多了一分涩。

 他轻声:“兔团子好像做坏了,别吃。”

 盛怀昭伸出去的手迅速又回到跟前:“好的。”

 云谏又替他拿了其他吃食放到跟前。

 有桂花糕,也有小块的肉丝饼。

 盛怀昭趴在池边,小口地抿着一块糕点,刚觉得味道不错,再吃第二块时便闻到附着在上面的淡淡酒味。

 刚刚那杯打翻的醉仙亭,居然有一部分落在了食物上。

 上一次自己是喝了两杯就醉如烂泥,盛怀昭长了记性,这次哪怕是沾了一滴在糕点上都不碰。

 他把桂花糕推远,刚想告诉云谏这一盘不能动时,就想到他刚刚说的那句“兔团子好像做坏了”……

 仙门福地,哪里还会有厨子做坏菜这等低等失误?

 兔团子味道不对劲的唯一原因,是醉仙亭洒在上面了。

 盛怀昭视线落下,却发现那只装了五只兔团子的碟上,只剩下两只了。

 “……云谏?”他心道不妙,悄声叫眼前人的名字。

 此时,落日殆尽。

 他的轮廓沉入了夜色与云雾之间,一瞬只剩下个模糊的影子,看不清是醒是醉。

 也探不明白人格切换了没有。

 盛怀昭觉得自己突发奇想过来泡澡,真的是一大错误决策。

 他犹豫了一会儿,慢慢地破开跟前的水流,试探着靠近:“云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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