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情绪缓和,坐在盛怀昭跟前,即便少年有些不适应地抽开距离,但她还是紧紧攥着盛怀昭的手。

 毕竟眼前的人,是她如今唯一的依恋。

 “我如此伤害你的挚爱,你当真不恼不恨?”

 盛怀昭:……你们都那么曲折离奇纠葛了几千年了,我还怎么恨。

 “他要是没死……”盛怀昭有些别扭,毕竟自己先前对薛崇礼狠话都放尽了,“可能就没那么恨吧。”

 “他没死。”霄姬道,“我一心钻研魂术,并非为了伤人,只是记忆缺失,神识紊乱时妄图自救的举措。”

 她当时精神状况太差,抽魂只是想研究完整的魂魄与她的魂魄有什么不同,但日子越久,收集魂魄越多,反而遗忘初心。

 这种掺杂了“母爱”的目光太灼烈,盛怀昭这种经年没人爱的孩子承受不来,尴尬地回避着:“他有离魂症,要如何相融?”

 “先前他入缪砂城时我所观摩过他的魂魄,一分为二并非心魔所致,是受外力影响,如剖心取灵等事,可有做过?”

 盛怀昭点头:“有。”

 “那便是了。”霄姬的指肚沿着盛怀昭细长的指节轻压,只觉得少年的指尖纤细漂亮,“剖心取灵是需要充足的准备,灵核与魂魄息息相关,若擅自取出便容易受到影响,轻者容易魂识混乱,重者则易分魂。”

 盛怀昭错开视线,他一早就知道这是自己的错。

 “但若两魂不相互排斥,便能以织魂术重塑其魄。”霄姬沉思片刻,“他的两重神魂相处得可算融洽。”

 盛怀昭思忖片刻:“算吧。”

 系统:你想想他们两个争风吃醋的时候。

 系统:真的算吗,我的好宿主。

 盛怀昭:……

 霄姬看清他的迟疑,淡然一笑:“不急,有我在他的魂魄便不会相蚀,你大可等他醒来亲自一问。”

 话音刚落,她便见少年的眼瞳亮了起来,像是某种期待得到了满足。

 霄姬忍不住笑,却心头发涩。

 这些年的流离失所,多少会在她的念礼心头落下阴霾,而自己成疯成魔时还伤及他唯一的支柱……

 内疚在胸口翻涌,霄姬抱着盛怀昭从寒潭而出,亲自牵着他的手将他带入宫殿。

 他们在不渡潭之下居然是过了整整两日,霜雪城已然入夜,万物生葱郁的枝叶似在竭力生长,将要触及月影。

 而在盛怀昭离开寒潭,气息重现时,它像终于宽心,急速生长的枝干缓停下来。

 霄姬看着那绞缠上霜雪城的缭绕枝影,感慨:“它是真的很担心你。”

 若盛怀昭出事,这古树估计要绞毁这偌大的宫殿。

 盛怀昭嗯了一声,俯身以掌落到万物生的根部:“回来。”

 正准备兴风作浪的万物生:?

 盛怀昭不知道要怎么跟他解释自己下了一趟水发现了血缘关系这种事情,只能淡声重复:“回来。”

 庞然巨树确定他这话没说错,缓缓地缩小,变成了一株小树杈子跟在盛怀昭身后。

 霄姬微顿,她见过不少人养灵宠,小动物亦步亦趋跟着也是常事,但第一次见树桩子跟在人身后的。

 而且这地目光所及之处皆是冷冰,它这扎根于冻土之中,跟起来多艰难。

 盛怀昭本来想让它变回树种,而霄姬却抬指一落,万物生脚下的冻土层松软下来,像是春季回暖般任它如何挪动。

 小树杈子自在得直晃悠。

 而晃到一半它才意识到不对劲,为什么先前还要夺人性命的霄姬此刻却挽着盛怀昭的手?

 不过是消失了两天,又发生了什么?

 但盛怀昭还没来得及解释,霄姬便牵着他回到霜雪殿中,她只是略一覆手,先前被万物生折腾的地方尽数回归原样。

 盛怀昭本想说自己不需要休息,但霄姬显然猜出他心中所想,带着人便往冰阁而去。

 云谏的躯体覆落在此处,她将冰棺御出,抬掌凝出冰壶。

 刺入云谏识海里的冰针被取出,魂魄归位,结在面上的霜徐徐褪去。

 “去偏殿休息吧,等暖和之后他便会醒来。”霄姬恋恋不舍地松开盛怀昭的手,“有事找我。”

 盛怀昭对她忽然的柔和有些无措,只是僵硬地点点头。

 霄姬看着他的背影,还有那颗歪歪扭扭跟着走的小树杈子,垂眸轻笑。

 等盛怀昭走后,她重新凝出麒麟冰壶,似是动用偌大的决心才将其打开。

 一如所想,里面空空如也。

 薛崇礼当真离她而去,不再归来了。

 偏殿内,盛怀昭趴在床沿,看着踏上安然沉睡的少年。

 自换了灵核以来,他好像才是时常困顿入睡的哪一个,从来没见过云谏睡这么长时间。

 少年的发丝上还有冰凌,盛怀昭抬指轻轻摘落,极尽耐心等他梦醒。

 奋力折腾了两夜的小树杈子好似也倦怠了,柔柔地倚在盛怀昭身边,化作一颗供他倚靠的树苗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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