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猪是叶蕊引下山的,至于到底是不是真的撞树而死,那就不太清楚了,反正她是这么说的。

 等到燕奶奶带着孙子孙女赶过去的时候,周围已经站了一圈过来看热闹的村民,几个村干部也闻声而来。

 像是野猪这种大型猎物,基本上是见者有份。

 刚巧遇上要过年了,大伙儿都喜滋滋地:“真没想到,这寒冬腊月的,山上还有这么肥的野猪呢!”

 “是啊是啊,今年过年有口福了!”

 “叶同志人没事就好,照我看啊,这肉得给叶同志多分一些,没有她,我们也不一定能碰上这等好事。”

 “对对……”

 燕晨站在奶奶退后,远远瞄了眼野猪边的叶蕊。

 她有一张柔美的脸蛋,正微笑着,笑容很有亲和力,浑身又带着一股书卷气,站在人群中好似在发光,确实跟村里大多数姑娘都不一样。

 看起来似乎没那么讨人厌。

 几个壮年汉子合力,将野猪四只脚用绳子捆在扁担上,扛着拖运到了高家村的食堂附近。

 屠户已经抄着吃饭的家伙等候多时。

 村干部拿着大喇叭,去叫那些还不知道消息的人,其他村民们则热热闹闹围着等着分肉,燕家自然也一样。

 不过外面天冷,她怕燕晨受冻,就让燕小溪带着弟弟先回去,自己和燕淑两人在这边排队等着。

 回去的路上,燕小溪咽了口口水。

 而后遗憾地叹气:“咱家肯定分不到好东西。”

 燕晨仰头看她,何出此言?

 迎上弟弟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燕小溪糟糕的心情忽然好了不少:“你忘啦?赵金花是管食堂的。”

 “你没看到她那个样子,刚刚被奶骂得回不了嘴,一出来,鼻孔都要抬上天了,猪又不是她家打的!”

 “哼,狐假虎威!”

 可没办法,谁让赵金花男人是高家村村长呢?

 而事实叶如燕小溪所料。

 赵金花果然掺和进了分猪肉的工作里。

 燕晨正练着字,眼看外面天快黑了,刚放下笔,就等到了怒气冲冲回家的燕奶奶。

 老太太气叉着腰一屁.股坐下,边做深呼吸边数落赵金花。

 燕淑手里拿着装肉的铜盆,有些不知所措:“奶,这肉还要吗?”

 “奶,喝水。”燕晨捧着杯子过来献殷勤,瞅了眼铜盆里的肉。

 肥瘦相间,中间切开一道大口,刀口附近的颜色格外鲜艳,倒不是他预想中的猪下水。

 这是什么肉?看着好像挺正常的啊?

 燕小溪也走了出来,看见燕淑拿回来的肉,秀眉皱起:“这不是血脖肉吗?”

 “赵金花也太过分了!?”她抬高音量,一反往常轻声细语的内向表现。

 这下燕晨明白了。

 血脖肉,也就是猪的脖子肉。屠户宰猪时往往从脖子处开始放血,所以刀口附近的颜色才会那么鲜艳。

 这只是小问题,重点是脖子处还有淋巴结。

 作为过滤细菌和病毒的免疫器官,猪的淋巴结若是产生病变,人吃了轻则生病,重则丧命。①

 所以说猪脖子肉,一般都是没人要的。

 其实没有病变的淋巴结,只要处理妥当,完全可以正常食用。

 问题在于,这时候除了屠户,哪家人能天天跟猪肉打交道?

 他们甚至可能根本分不清,这肉有没有病变。

 就像现在。

 野猪没有经过阉割,本身气味就会比家猪更为腥臭。对着铜盆里味道冲鼻的猪脖肉,燕奶奶犯了难。

 这肉能吃吗?

 “奶,要不先拿去洗洗看看?”燕小溪试探着开口:“我看过咱们村队医的书,那上面讲了怎么分辨正常的血脖肉。”

 燕奶奶不太信:“队医的书?啥书?”

 “呃…”燕小溪小声说道:“《养猪:从出生到端上餐桌》。”②

 燕奶奶:“……”

 行吧,现在她信了。不光信,她还知道这丫头肯定只看了最后那小半截。

 “行,那你就拿去折腾去吧。”

 气也气过了,眼看快到晚饭时间,燕奶奶将猪肉交给孙女处理,自己进了厨房。

 其实若是家中富庶,这肉她肯定看都不看一眼,就拿去扔了。

 可现在,她显然没有展现这样魄力的底气。

 望着灶膛里升起的火苗,老太太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

 院中,燕小溪也遇到了新的问题。

 温热的井水冲开刀口附近的淤血――这是第一步排查。

 如果冲开淤血后,肉质依旧红得不正常,甚至带有很多红血丝,那就是有问题。

 见猪肉露出原本的粉红色,燕淑略显高兴:“然后呢?”

 对啊,然后呢?

 燕小溪想了想,尴尬抬头:“我忘记了,要不……我现在去队医家问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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