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县那边,还只是初露苗头。

 崇明这边,可是在温家推出模特的第三天,就陆续有许多布庄效仿其行了。

 燕灵川:“客人纵然会被一时的新奇吸引过去,然效仿的人愈多,此法成效也就愈低,若温家的布料质量没能跟上,自然也就泯然众人了。”

 “我这么说,金管事你可明白了?”

 “原是如此!”金管事恍然大悟,想到自己方才的质疑,不由羞赧道:“多谢小姐指点。”

 燕灵川笑了笑:“你这样很好,有问题只管问我便是,若是先斩后奏,才怕是会酿成大祸。”

 金管事连忙摆手:“不敢不敢!”

 他们都是打工人,拿的是主家的提成,谁会吃饱了想不开,忤逆主家的指示?

 谈完工作,燕灵川与四位管事又说笑了一会儿,送他们离去。

 之后,她令车夫驾马,墨香扶着她坐上马车,去往城郊的作坊。

 作为知名布行,燕家自然也有种桑养蚕的地方,并着作坊,两者一同坐落在城郊。

 种桑养蚕,最适宜的时间是春夏。

 如今已是三月初,乍暖还寒,真正养蚕还要再等些时日,不过住在此地的养蚕人已然开始准备起来了。

 燕灵川此行,督促他们开工是其次。

 她的主要目的,是来看云锦的进度。

 再过两月,即是太后的六十大诞。

 燕家能屹立不倒,固然有产业链大、家底丰厚的原因,究其根本,还在于他们家的祖传秘法:云锦的织造技艺。

 马车低调地停在了布作坊外。

 墨香扶着燕灵川下了马车,管理作坊的胡管事早在门口等候,见此迎上来,恭敬地喊了一声:“小姐。”

 “嗯。”燕灵川微笑颔首。

 “小姐是来看云锦的吧?”胡管事弯下腰,伸臂引路:“已经准备好了,小姐您这边请。”

 院外,一座座挂布架上挂着各色布料,燕灵川跟在胡管事身后,穿过其中,进入布作坊。

 内院是染布的地方,燕灵川未曾停留,只与染布工打了声招呼。

 再往后,便是织布、放置成布的屋子。

 胡管事引着燕灵川进了其中一间小屋。

 布架上,一条不过六尺的布料,被一根竹竿悬挂其上。

 灿若云霞的绸缎,表面看起来光滑无比,但触手摸去,又会被其温吞厚重的手感所吸引。这匹云锦用的是银线,搭配浅青的底色,更多出一种缥缈仙气来。

 燕灵川称赞道:“不错。”

 配色是按照她的要求来的,六尺布,恰好能给养弟裁两身衣裳,多的做成佩饰。

 云锦的主要原料是蚕丝,她在蚕丝紧缺的时候,还让作坊的人先织给养弟的布,自然不是因为更看重养弟。

 主要是为了让织布的女工们熟悉技艺――一般人买不起云锦,燕家并不会长期织造这种锦缎。

 如今看来,她们做得很好。

 燕灵川满意下令:“可以开始准备进贡的云锦了。”

 胡管事喜上眉梢:“是,小姐。”

 已织好的云锦还有些工艺尚未完成,燕灵川并不急着将其带走。

 与胡管事道别后,她又乘马车,去看望了一番附近手底下的养蚕人,最后才回到燕家,数着学子们归家的日子。

 *

 授官过后,燕晨并不需要即刻就职。

 皇帝这点儿人道主义还是有的,会给他们这群进士,留下回家显摆…不是,探亲的时间。

 燕晨身为状元,排场自不必多说,还未就职,便被赐下了护卫四名、小厮两位。

 俗话说得好,富贵不归乡,如锦衣夜行。

 燕晨虽不算富,但绝对称得上“贵”字――就算不是,也是要回家的。

 简单处理完京都的事宜,燕晨便坐上马车,出发了。

 马车也是皇帝赐下的,至于之前那辆,则被他留在了府邸。徐安和耿明想坐,被他拒绝了。

 进入苏州界内时,恰逢梅雨季,燕晨成日窝在马车里,整个人都要发霉了。

 在他的催促下,一行人终于抵达崇明县。

 还未行到燕府,天空一道惊雷,忽地下起了阵雨。

 恰巧不远处就是燕家的一间铺子,见那边门前冷清一片,一行人干脆去那儿避雨。

 护卫骑着高头大马,两名小厮穿得比当地乡绅还好,举着伞,将一位公子从马车内接下来,店内的人都看直了眼。

 却见那位公子,身着平平无奇的青衫,面色苍白还带着病气。

 若非马车装点雅致,随行的人对其毕恭毕敬,他们都要以为,这位是被押送的犯人呢。

 徐安朝掌柜的亮了腰牌,掌柜的一愣,看向燕晨,上下打量他一眼:“您是……公子?”

 “哎哟,公子您打京城回来了!”掌柜的露出灿烂无比的笑脸:“快快,来进来先歇着,避避雨,我给您拿身衣裳换上吧?您这身上都打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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