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几乎一生都安于守成的老皇帝,这次却格外固执。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他唯一给予回应的,只有一件事:“商籍科举制的改动,往后还会有所补充,如今只是试行。”

 这也是燕晨一早就想好的:

 与其担心商人会不会摸清楚规则后,行贿、作弊,不如早早打好隔段时间就微调一次的基础,让他们早日习惯这中灵活多变的制度。

 简单来说,就是让他们想作弊,也不知道怎么作:)。

 将这个消息补充放下去,也是为了让底层百姓们安心——与朝中各系官员的问题,关系不大。

 这群官员更气了。

 尤其是右相,他家中也是囤积商品原材料的一员,这次可是损失惨重。

 好不容易缓解下来,正想给皇帝老儿找麻烦。

 结果转天,刑部侍郎上书。

 三皇子派的两位、安武王派的一位,共三位大臣被查出大肆贪腐、搜刮民脂。

 皇帝既未勃然大怒,甚至连眉毛都没抬一下,火速下令抄家。

 这要说他一早心里没数,其他人是不信的。

 帝王施行了数十年的仁政,一朝露出凶戾的爪牙。

 之前飘得忘乎所以的臣子们,方才知道什么叫后悔。

 几只被用来儆猴的鸡人头落地,之前反对的大臣们顿时鸦雀无声,战战兢兢,唯恐下一个倒霉的就是自己。

 如此,一个月过去。

 新政已成定局,晨光普照大地。

 这日,恰好是大朝会。

 燕晨穿上官服,佩着牙牌,跟在一众臣子身后晃晃悠悠上朝。

 鸿胪寺官员引着他们进殿。

 皇帝坐在玄金色的龙椅之上,小太子在他身侧,两人皆着朝服。

 百官行礼。

 礼毕,皇帝先言:“朕感新政推行之不易,欲犒劳肱股之臣。”

 右相暗骂一声,随百官点头应是。

 于是老皇帝坐在龙椅上,开始一个个提拔官员。

 燕晨干站着无趣,左右看看,没成想还跟一张熟悉的脸对上了视线。

 石怀广站在不远处,刚受了封,被提拔进了刑部,喜出望外。

 燕晨看到他时,他还下意识举起手,像是想打招呼,不过很快又按捺下去收回了手臂。

 令燕晨意外的是,除了石怀广,还有一人也受了封赏。

 顺远世子,常怀安。

 他回忆片刻,方想起来:淮王同样手握兵权,品阶比安武王稍低,是保皇党。

 常怀安身为淮王之子,这时候,表面上确实还站在太子这边。

 又走了会儿神,很快,燕晨就听到了他的名字。

 “翰林院修撰燕晨,封正二品太子少师……”

 皇帝还没说完,众大臣就一个个都瞪大了眼睛,在人群中寻找,哪一个是这位燕修撰?

 修撰是从六品,一下子升成正二品的太子少师,这还得了??

 要知道就连刑部侍郎,也就是从三品升到了二品!

 这位翰林院修撰,又是何方神圣?

 其他人还在找,魏惜棠可是就站在燕晨身后不远处。

 他双目通红,气得恨不能当场喷火,瞪着燕晨的背影:姓燕的他凭什么??!

 魏惜棠只能在心中无能狂怒,有的人则看得更为透彻一些。

 皇帝提拔的这一波人,除了几个掩人耳目的混子,其他很显然,都是对这次改制做出了杰出贡献的人。

 然而连刑部侍郎,都没那个姓燕的修撰,跳得高。

 还能是为什么?

 ——殿试的策题还历历在目,燕晨的试卷也有不少人看过。

 翰林院、礼部皆与皇帝关系亲近。

 但其中也并非没有如魏惜棠这般的杂鱼,或是守不住秘密的大嘴巴。

 燕晨的名字,很多人都有印象。

 待他淡淡然从百官中走出来谢恩,想起来的人就更多了:

 这位,不正是今年那以商户子之身,高中状元的新科状元郎?

 前些日子那轰轰烈烈的抄家惨案,还历历在目,一时之间,竟无人上前打断皇帝。

 燕晨谢完恩,回皇帝身旁朝他挤眉的小太子一笑,便走回队列中。

 一直等到皇帝封赏完。

 “奏事”环节开启,才有人躬身走出:“皇上,臣有事启奏!”

 这是一位年过半百的老臣,红袍上绣着孔雀,一双苍老的三角眼朝不由分说瞪向燕晨:

 “皇上,臣以为,燕修撰年纪方轻,阅历尚浅,不足以担起教诲太子的重任。”

 “皇上,这正是臣想说的!”

 陆续又有好几个人站了出来:“皇上,燕修撰年初才得太子殿下授官,就臣所知,其任翰林院期间,几乎无任何建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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