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赵驰与何督公分开已有二十余天,已是进入顺义境内。然而何安一日一封呈报接踵而至,事无巨细对京城动向做种种称述。虽然言语直白,语气恭敬,将厉害关系讲得一清二楚。

 回京后,他先是压下怒火,回御马监向关赞认错,自罚半年俸禄,又丝毫不提喜悦的事。让关赞挑不出错来。

 又让喜平去找了倾星阁暗线,与暗线接触,让他们装作狌狌在京城四处起火,借机铲除了几个平日里就贪多嚼不烂的小门小户。

 最后又找了太子,太子本就看不惯万贵妃一党,更看不上王阿之流,一提此事,便去找了皇上告状。

 林林总总把京城一滩水搅得更混。

 在局中之人,自然看不清,以为是太子要针对王阿。

 然而赵驰隔岸观火,却瞧得清清楚楚。

 若是这狌狌真闹进了皇城,甚至闹入了后宫。

 首当其冲要掉脑袋的便是关赞。

 *

 “殿下,马匹都备好了。”高彬在马车外道。

 赵驰拉回思绪,抬笔在纸上写了一个字,陈。卷好塞入鸽子腿下的皮囊内,掀帘子下马车,放了鸽子往京城方向而去。

 他相信以何安的机敏,定是懂得自己所述所写之意。

 徐逸春亦在外等候,赵驰抱拳道:“徐大人,我能做的事情都已完成,后续还请你跟进此事。我家中有事不得不先走一步。”

 他笑了笑又道:“说起来,我对水利一无所知,倒是你徐嘉父子,二代为官,年年上奏折,才有了今日之举。拳拳之心,感天动地。”

 徐逸春连忙道:“殿下所言过谦,逸春定不负殿下所托。”

 “既然如此,我与高彬先回,你带剩余亲兵及随行侍从,再勘后续。”赵驰接过缰绳,翻身上了星汉。

 徐逸春抱拳鞠躬:“请殿下放心。”

 赵驰引马而行,与徐逸春一行人分别。

 *

 何安从王阿的院子里退出来,门口只剩下董芥。

 他给董芥打了个招呼,出了司礼监,径直回了御马监。

 关赞并不在,问起来说是去卫所里调动人马加强防御了。

 呆了不久,喜平从宫外来了御马监。

 “如何?”何安问他。

 “倾星阁那边的人早就潜入皇城。”喜平道,“只待督公一声令下,就可策动。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要死几个倾星阁的死士。”喜平又道,“假扮狌狌大闹皇城,怕是有去无回。”

 何安道:“要命的行当,咱们做得也不算少。准备了丰厚的银钱,届时送与他们家人便是。”

 “是。”喜平应了一声,从怀里掏出一个拇指大小的皮囊,“殿下来信了。”

 何安本来冷冰冰的顿时整个人都活泛了起来,他眉毛一挺,抬眼喜道:“快送过来我看看!”

 喜平见惯不怪,双手把皮囊递了上去。

 何安小拇指指尖一挑,就把皮囊上的绳子挑开了,然后从里面倒出一片卷成一团的纸张,摊开来一看。

 皱了眉。

 半晌没啃声。

 喜平问:“殿下说了什么吗?”

 何安把那张纸递给喜平看。

 纸上写了个“陈”字。

 他站了起来,夹着那纸片,负手踱步琢磨到:“陈……什么陈……陈才发吗?”

 殿下想借机收拾陈才发?

 不……不是殿下想收拾,是殿下提醒他可以借机收拾陈才发。一想起那日陈才发欺负盈香的场景,何安觉得收拾了陈才发也并非什么坏事。

 可是殿下为什么非要单单现在提这么一个陈字呢?

 一定还另有深意……

 他抬头对喜平道:“给我备轿,我去趟司礼监秉笔值房。”

 *

 郑献正在当差。

 “师兄。”何安行礼道。

 郑献看也不多看他一眼,冷哼一声,忙公务去了。

 “师兄,借一步说话。”何安姿态放的更低,“师兄……”

 郑献就那么晾着他,忙自己的事,值房里人来人往的也不止郑献一人,都看着何安那边干站着。又过了好一阵子,郑献终于是忙完了,也觉得给何安脸子甩够,这才道:“什么事儿?”

 “借一步说话。”

 郑献这才起身踱步到了值房外偏僻小院。

 “说吧。”他懒懒道。

 何安给他鞠了一躬:“师兄,我给您认错来了。”

 “呵,御马监何提督何错之有啊。”郑献凉凉道。

 “狌狌这是也是师弟我借力而为,赶巧了,太子那天找我过去问话,我便跟太子说了。”何安道。

 “我何必怪你这个。”郑献道,“咱们可都是太子船上的人啊,这事儿嘛,你做,我做不都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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