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兰说:还我公公脸上挂不住,他以前偷这爷俩更狠!我听公公说的,有一次老爷子炼猪油,出来点油渣,想着买点椒盐撒上,爷俩当盘菜中午吃。老爷子就去菜市场了,离得也近,打个来回才五百米。半路也没耽搁,去了就回,五分钟不到,进屋一看炼好的油少了半坛子,油渣也少了一半!老爷子说他都不用想就知道是老大田景偷的!
德珍大娘说:疏不间亲,你刚进门,还是他们爷们儿,哥们儿感情好呢,不许跟着瞎掺和!
爱兰说:根本不用我掺和,有一次半夜田园给田景堵在放粮食的仓房了,哥俩正吵,老爷子趁天黑拿着棍子上去就给田景打跑了。第二天田园说那是田景,老爷子一口咬八个天黑,没看清。田园说他还喊爸了,老爷子说,我多大岁数了,我聋!
给这娘仨乐的不行,爱兰说:所以这回我抱个狗,有点动静,省的被他偷。其实他偷点东西还能接受呢,关键是天黑了在自己家找点东西啥的,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出来个人吓你一跳,这个太让人生气了,大半夜的多瘆人!
德珍大娘问:别的呢,有啥矛盾吗?
爱兰说:那还真没有,我这公公是真让人省心,爷俩都是从来不挑吃喝,不指手画脚,你给做啥就吃啥,有一次我炒菜没放盐,爷俩就那么吃,直到我自己吃到那个菜,才又拿回去放盐。问爷俩咋不说一声,我们公公说,你自己早晚也能知道菜炒淡了,如果你觉得需要放盐自己就去放了,如果你懒得动弹,我们也没必要多此一举。所以说,不挑吃喝,是对做饭人最大的尊敬!
爱菊说:二姐,你公公挺有文化吖!
爱兰说:他好像也没啥文化,他说他上了三冬学!是私塾。
爱菊说:啥叫三冬学?
爱兰说:就是过去家里没钱,平时都在地里干活,就冬天有点时间,私塾先生就在收完秋以后,开冬课,一直教到第二年春天。他说上了三冬,就是上冬课上了三年。
爱菊说:妈,你上过冬课吗?
德珍大娘笑了说:还冬课,下山一趟十里路,我宁可一个字不认。
爱菊说:妈你也不爱上学呀,我说我三哥,四哥有学不好好上,就是随你啊!
德珍大娘笑着说:我连自己名字也不会写,睁眼瞎一样,也过了一辈子了,你可好好学吧,别跟你妈和你大姐一样!
爱兰说:真的,我大姐最近咋样!
德珍大娘说:哎,前阵子又生点气,一说她家生气我心都哆嗦。她不是生完孩子去小队干活吗,营养不好,身体有点弱,你大舅想着帮帮她,给她分个轻巧活,给小队人记工分。这活儿特别简单,认识队员名字就行,然后每天在队员名字后边打钩打叉就可以了,一个字也不用写。可是你大舅没成想你大姐不但不会写,还不会认。你大姐又逮着机会去找你大舅闹腾了一顿,说你大舅故意的!你大舅连嘴也不敢还,这个憋屈劲儿就别提了!
爱菊说:妈那你们为啥不让我大姐上学,就是偏心眼来着吧!
德珍大娘说:你懂啥,站着说话不腰疼,早生的就是吃亏。那会女孩子几乎没有上学的……
爱菊不服气:那我二姐呢!
德珍大娘气的:闭嘴,听我说完!都没让上,但是每天晚上学校里开了夜课,村里大姑娘,小媳妇,甚至老娘们儿,男女老少都有去听课的,你二姐每天拿着鞋底子去听课,你大姐一堂课都不去!后来你二姐不但晚上去听,白天也跟着在教室外边听。一边儿在学校房檐底下干活儿一边儿听,张老师就总来家里找你爸,跑了多少趟啊,你爸都不好意思了!其实那会儿家里一个上学的都没有,也就让你二姐去上学了。不能说你二姐上学,完全是她自己争取的,也不能说你大姐没上学是因为她不爱去听课,都是命,人不能跟命争,但是不努力肯定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