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老爷子是个精瘦的老人,用他的话说,有钱难买老来瘦,他们老田家男的都是老来瘦,并且真的很长寿。他的父辈祖辈几乎都活到九十几岁。
他很注重保养,吃饭只吃七分饱。吃菜要荤素搭配,不吸烟,不喝酒。他让儿媳妇给他单独注备一副碗筷,他说人老了,难免会有点小毛病,大人身体好不觉得,要是小孩子沾染上了病气就麻烦了。
他总是笑眯眯的告诉两个孙女,女孩子不要跷二郎腿,不要抖腿,不要劈开腿坐,那很不雅观。吹口哨,打响指是绝对不允许的,说那是旧社会jì • nǚ 揽客的手段!
他的家规就是,站要有站相,坐要有坐相,吃饭不能连三箸,不许翻菜碗,不许隔山迈岭,不许说话,不许吧嗒嘴。他们家的饭桌上几乎没有人互相帮着夹菜,倒不是不热情,而是不想剥夺别人选择的权利,毕竟自己爱吃的别人不一定喜欢,或者是怕别人嫌弃自己筷子不干净!
田老头每天早晨起来先把院子扫一遍,顺便把家人们用过的东西复位。然后吃早饭,吃完早饭劈柴,砸煤,每天不会干太多,但是保证两三天都有用的。他说活不能一下子都做完,要每天都动一动,就当舒活筋骨了。
做完这些也就到做午饭吃午饭的时间了。如果天气好,午饭后他会拄着拐棍去附近溜达一圈。有时候去菜市场,听听八婆们聊天,但是几乎不插嘴。有时候会去老二田埂的煤矿附近,如果遇到田埂,或者田埂的工友,就让他家老二给拿些点炉子的桦树皮。有时候会去大儿子田景的煤矿附近,那边有做面包的,有炸油条的,有打烧饼的各种小店铺。
溜达完就坐在那张他自己做的太师椅上面,有时候在大门口,有时候在院子里,摇着摇着就睡着了。
冬天天气冷了,他就只在院子里干活,不出去,因为路不好走,他怕摔着,给孩子添麻烦,给自己找罪受。
他的屋子很小,一个带炉子的小火炕,还有一个小木柜。小木柜不管什么时间都是锁着的。那里边放着他的零食,桃酥,绿豆糕,蛋黄饼干,生鸡蛋,山楂,苹果,罐头。
三个孩子也经常到他这屋来,田老爷子用炉子盖给他们烤粉条,烤山楂,用陶瓷杯煮糖水鸡蛋。
这样的老人,很是难得。不掺和儿女的事情,不背后说人是非,不偏听偏信。不提非分要求,只做好自己。
就连爱兰这么厉害的嘴,这么多年了没跟老爷子说过一个不字!因为田老爷子尊重她的每一位娘家人,别管是来借钱的,是来蹭饭的,是来借宿的,还是来办事的,他总是笑脸相迎。
就连爱兰村里的人也都拿爱兰这当落脚处,几乎来过十里堡的乡亲,全都麻烦过田家爷俩,田家就是槐树村的免费接待处。
田家爷俩不管对谁都是客客气气,迎来送往。直到田老爷子去世好多年了,他的孙子孙女遇到乡亲们,还是会有人说:你爷爷可是个好人!那会儿没少在你家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