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城地处沿海,冬日虽然湿冷却鲜少有雪。

 往年来多为雨天,身穿厚袄挡不住寒意入侵。今年却反常,入冬后接连下了好几场雪。

 庭院里的宿雪未消,空中又籁籁飘落新雪。

 雪花散落在沐府紧闭的大门上,然后无力的躺平在青砖地上,府门口的台阶上又积起一指多厚。

 沐府后宅,沐兮靠坐在床头,身边丫鬟端着尚有余温的清水,缓缓送入喉咙,脑袋的肿胀还未消减,意识不太清醒。

 “大姑娘,该吃药了。”

 继母刘氏派来的郭嬷嬷蹲在床边端着药递到面前,眼光中多是紧张。

 闻着一阵阵飘来浓重的药味,沐兮微微皱眉,无奈的接过药碗,捧在手中始终没有张口。

 “老奴斗胆说句僭越的话,再过几日老爷就回来了,若是大姑娘一直不肯喝药,到时候病没好,可别抱怨夫人亏待你,眼见就快过年了,可不能伤了和气。”

 “嬷嬷所言甚是,只是大姑娘自小就怕苦,不如我看着姑娘,您平日里也是大忙人,可不能耽搁在这里。”

 若不是刘氏安排郭嬷嬷来送药,估计一年半载都不会来一趟沐兮的院子,毕竟沐兮不是刘氏亲生,多少还是有些偏见,更何况沐兮重病在床也没见夫人来院里探望一次。

 “还是小穗懂事,我呀还有一大堆事情要忙呢,那你先看着大姑娘,记住,一定让大姑娘把药喝了。”

 郭嬷嬷眼见着有溜走的机会,恨不得离开就离开这里,满屋子的药味,让她浑身难受,一刻也不想多待。

 “那姑娘好好休息,老奴就先回去了。”

 不等沐兮回应,只见人已经急匆匆的出门,只留下屋外积雪上的一个个离去的脚印。

 “小穗,把药倒了吧。”

 沐兮将药递给小穗,缓缓起身,看着披在身上的白狐大氅,手慢慢的抚摸着洁白无瑕的白毛。

 自那日离去,已过数年,沐兮站在院子门口,看着被朔风吹得漫天乱舞的雪花,好似那身穿白衣的男子此刻就在眼前。

 那日也是罕见的下雪,不似今年连绵几场,地上没有积雪,他站在院子外面来与你告别。

 他喜爱白色,他说过白色纯洁无瑕,且不失优雅。

 夸赞的是颜色,看着的却是你,纯洁,优雅。

 他将身上的白狐大氅披在你身上,生怕你着凉。

 他说:“等我归来,与你共白首可好。”

 “好,我等你。”

 沐兮微红着小脸,在白狐大氅的衬托下更是显得小家碧玉,楚楚可爱。

 可这一等便是三年,每年冬天,你都会在院子里等他,你想他突然站在院子中英姿飒爽的样子,想着他对你的承诺,想着他亲口说出:“我来娶你了。”

 正当你想着心中完美的模样出神时,院门缓缓走来一个身穿白色衣服的男子。

 男子双手托着锦盒,寒风开始呼啸,树上早已挂不住的积雪砸落在雪地中,融为一体,仿佛本该如此。

 你瞬间湿润的眼眶,不顾寒风吹面,奋力跑到院门口,你知道是他回来了。

 男子穿着粗布麻衣,面色憔悴,将锦盒递到沐兮面前,锦盒内是一件他承诺你的锦绣嫁衣。

 “大姑娘,少爷回来了。”

 是的,他回来了!

 可他也食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