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濡静静走进房内, 把门关上,没有开灯,只借着稀薄的月色, 走到沙发里坐下。大概坐了十几分钟,才起身去开灯。

 屋内还是她早上走时的模样, 她忘记丢垃圾桶的空牛奶盒还在餐桌上。

 吕濡牵唇勉强笑了下。

 为什么会觉得严斯九在家呢?

 是昨天他对她过于的纵容,让她生出了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吗?

 他并没有什么理由来这里吧。

 吕濡走过去把牛奶盒扔进垃圾桶, 然后去冰箱把昨天剩下的杨梅洗干净。

 隔了一天的杨梅, 似乎有点酸了。

 之后一连几天, 吕濡都没再见过严斯九, 只在明豫的朋友圈里见过他的身影。

 虽然只是无意入镜, 拍到了他的一片衣角,但吕濡还是一眼认出。

 那衣角边还坐着一个穿短裙的女孩。

 白天, 吕濡像往日一样按时上课下课,去翻译系旁听, 去图书馆背书查资料,把时间安排的满满的。

 满到让她没空乱想。

 可晚上, 一回到严斯九的住处, 她就没办法静下来。

 一本古代文学,她背了几个晚上,还停留在第 一章 。

 尤其是关灯后躺在床上, 熟悉的气息绵绵密密, 无孔不入, 她像是躺在一个温润的沼泽上,时时挣扎,以防自己沉溺进去。

 失眠对吕濡来说并不陌生,车祸后的一年, 她几乎只能在晃荡的车上睡着,早习以为常。

 但躺在这张床上失眠,还是比她预想中要难熬许多。

 不知学校宿舍整修还要几天,吕濡早上起来就开始发愁夜晚的到来。

 这天傍晚江城突现火烧云,绚烂霞光染红半边天。

 吕濡坐在公交车上看天际缓缓移动的晚霞,心里越发的空。

 那是一种无边无际的空落落。

 报站声响起,她站在车门处,最终没有下车。

 她不想回去,面对那个空荡荡的房子。

 公交车摇摇晃晃继续前进,晚霞徐徐消散,夜色上涌,吕濡在起身跟着人群下了车。

 面前是江城最知名的酒吧街,“夜色”就在前方不远处。

 吕濡看着流光似的灯带,有片刻怔然。

 她怎么来这里了?

 答案似乎不言而喻,只是她不愿意承认。

 夜灯流淌,繁华迷人眼,乱人心。

 吕濡走到“明色”门口,透过玻璃门隐约可见里面的灯红酒绿。

 她踟蹰片刻,还是没能推门进去,找了一家看起来比较安静的酒吧。

 酒吧里有乐队表演,台上的女主唱留着清爽的短发,嗓音却十分缱绻,一首首情歌唱得人心碎。

 中途吕濡去卫生间,出来时就看到这个女主唱靠在卫生间外的墙壁上。

 “你一个人吗?”女主唱问。

 吕濡左右看看,这里只有她一个人。

 是和她说话吗?

 “是和你说话。”女主唱又说。

 吕濡更疑惑了。

 女主唱撩了一下肩头不存在的长发,妩媚一笑,提示她:“粉紫色,记得吗?”

 吕濡一愣,仔细看了看她的脸,终于认出她来。

 明豫那个跳舞很棒的女伴,粉紫色长卷发姑娘。

 吕濡面露歉意。

 换个发型她竟然完全没认出来。

 “没事。”姑娘笑笑,并不介意,又问她,“你自己来玩的?”

 吕濡迟疑了一下,点点头。

 姑娘“啧”了声说:“那不行啊,你叫人过来接你一下吧。”

 吕濡不太理解她的意思。

 “你要是在这里出点什么事,我可负不起责。”她笑,对着吕濡不解的眼,补充道,“严老板估计能弄死我。”

 吕濡愣了下,隐约明白了她的意思。

 抿抿唇,她轻轻摇头:【我自己来的,和你没有关系。】

 姑娘耸耸肩:“可我看见你了啊,就不能不管,你快叫人来接你,这不是你来的地方。”

 吕濡不知道她怎么得出的这个结论,但见她坚持,就表示自己马上就走。

 她不同意,一定要吕濡叫人来接。

 吕濡眼神暗了暗。

 她能叫谁来接?

 刘叔吗?

 虽然刘叔是常接送过她,但那都是席景瑜吩咐的,他是严家的司机,吕濡不可能主动使唤人家。

 在江城,除了严家的人,她认识的就只有室友和同学了。她总不能叫江恋来接她吧……虽然江恋肯定会来的,但她不能这么做。

 吕濡数了数,除了严斯九,她想不出第二个可以来接她的人。

 可是,严斯九为什么就要来接她呢?

 想到这里,吕濡心中像是空了一块。

 姑娘见她一直沉默不动,心思转了转:“和严老板闹别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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