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艾缇皱了皱眉,拉了把椅子坐到她对面,问,“为什么会这么说?”
秦遥神色黯淡,“如果我直接去跟沈靳成说实话,告诉他,他有个儿子,需要他的造血干细胞,求他救救诺儿,也许他会答应的,那诺儿就可以做手术了,再也不会因为一场小小的感冒就可能送命。”
可她却没有这么做。她幻想着可以把三年前的真相查明扔到沈靳成脸上,洗刷曾经的冤屈,让沈靳成明白他究竟失去了什么,而她将永远不会原谅他,这是属于她的报复。
是,直接去求沈靳成,未必不能如愿治好诺儿,可是那样的结果是她会失去诺儿,哪怕她如今有布朗先生的背景,有周艾缇撑腰,她也没把握能保全诺儿。
她不愿失去诺儿,也不愿放弃这个报复的机会。她宁可让诺儿活在危险之中,宁可随时随地担惊受怕,也不愿去求他一求。
是自私到了极点,可她活到现在也唯有这两个执念。
周艾缇看她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略一沉默,便道,“你这才不是自私,是,为人父母者百分之九十九都愿为了儿女付出一切,哪怕尊严。可你恰恰是那百分之一罢了。你爱诺儿,但你也有自己的坚持,就像你明明还无法放下那个男人,却不再允许自己露出半点端倪。”
秦遥身形一晃。
她的手控制不住的握紧了水杯把手,她没想到周艾缇竟将她看的这么清楚!
是,放不下,长达四年的暗恋,整整三年的相守,她为之倾付了多少热情与真诚无法计数,那是她从年少到如今,最轰轰烈烈的一段时光,那是她仅有的一段爱情。
哪怕她逃,哪怕她恨,哪怕她死过一次,可还是放不下。
但放不下的却并不是那个人。
而是那一段时光。
所以她能忍住,哪怕还无法放下,却不会再从心里靠近那个男人半步。
周艾缇握住她的手,低眸看着她,轻声道,“所以,不用觉得内疚,我想,诺儿若是知道前因后果,定也不会想让你为了他而屈服。”
整整一晚上,自责和愧疚快要淹没了她,直到这一刻,所有困境豁然开朗。
周艾缇说的对,诺儿不会怪她的。若她为了他的病去求那个男人,诺儿才会看不起她。
她从来不是这么教导诺儿的。
看着秦遥想通了,周艾缇才松了口气,天知道他多害怕她钻牛角尖,三年前她钻过一次,那时候刚从国内逃离,她一心报仇,哪怕死也无所谓,甚至还立下遗嘱,求他好好把诺儿养大……
如今,她好不容易走出来,他真不希望看到她重蹈覆辙。
秦遥想通了也就释然了,她在诺儿床前守了一夜,凌晨三点的时候,烧终于退了。
两人都松了口气。
早上,秦诺醒了,睁开眼看到一片白,迷茫的眨了眨眼,随即便反应过来,自己又住院了。
手被压的发麻,他想动一下,才发现麻麻正坐在床前,抱着他的手睡着了。
他顿时一动不再动,任由胳膊上一阵一阵刺痛袭来,他自责的想:他又发烧了,麻麻一定担心坏了,他要让麻麻好好休息。
两岁大的小娃娃,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秦遥,这样懂事又乖巧。没有人看到,这一刻,他眼中的情绪如同成熟的大人一般,没有半点童真。
周艾缇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画面,他心头一震,一直都知道这孩子多智近妖,可从未这样……这样……
他无法形容心中的感觉,只觉得心疼。太心疼这个孩子。
可他还得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走进去,跟他商量,“叫醒麻麻好不好?让她吃点东西去床上睡。”
秦诺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秦遥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探秦诺的额头,见没有再发烧才松了口气,有周艾缇在她也放心,吃了饭便真的去隔壁的房间睡了一觉。
年龄一大,就熬不了夜了,浑身都累的不行。
但也没睡多久,一个小时后,她洗漱完毕,神清气爽的回到病房。
医生说秦诺今天各项指标都恢复了正常,昨天发烧是幼儿很常见的突发高热,来得快去的也快,已经没有任何问题了,随时可以出院。
秦遥心中万幸,等周艾缇办好了手续便和他一起带着诺儿从医院里走出来。
司机已经把车开了过来,周艾缇抱着诺儿先上了车,秦遥正要开车门,突然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秦先生。”
秦遥身形一顿,眼中的慌张一闪而过,随即便挂上了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笑容,“沈总,这么巧。”
此刻,沈靳成正站在医院门口,看姿势应该是往医院里走,她心里盘算着,按这个距离,刚才诺儿出来的时候,不知道被他看到了多少?
诺儿包裹的很严实,就算看到应该也不至于认出来。
想到这,秦遥心中稍安。
沈靳成确实也没看到秦诺那张脸,他只是随意往车那边瞥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秦初有个孩子这件事他早已知晓,也让人查过,孩子没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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