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

 韩铁柱突然迟疑。

 从辈分上论,韩老夫人是他的表姑奶。

 韩老夫人来时,还特意叮嘱他要多照看着王安妤,暗示他有些事不该说就不要说。

 但他现在的主子是王安妤。

 韩铁柱没有读过多少书,但他也知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的道理。

 所以稍一犹豫,他就将打听到的消息都说了。

 虎子的老娘早几年也算是数得上号的媒婆,大街小巷的消息,就没她不知道的。只是前些年伤了身子,才消停下来。

 说韩氏,大约没几个人知道。偌大的盛京,她渺小如沧海之粟。但偏偏虎子娘,还真知道一些内情。

 要从头说清楚,也是不断的一段故事。

 韩老太嫁给在县城酒楼做大厨,这事让村里人没少羡慕。

 酒楼老板要将店开到盛京,韩老太也跟着丈夫一同进京。

 盛京居大不易。

 酒楼开起来后,对手不少。有人花钱让韩老太的丈夫给吃食里放药。

 韩老太跟丈夫意见不一,执意要将事情告知酒楼老板。为此,跟丈夫闹到合离。

 那时,韩玉茹才五岁。

 韩老太给女儿改姓韩,立了女户,顶替丈夫的位置,成了酒楼的大厨。

 然而,酒楼还是没开多久。

 韩老太不愿回老家,靠着手艺也能在盛京勉强糊口。

 后来王崎中了状元,一家来到盛京。

 机缘巧合之下,韩老太进了王家做厨娘,韩玉茹也一并在府里做丫鬟。

 王老夫人和善,待韩玉茹很好,当半个女儿养着。王灼跟她更是亲密。

 据说,王老夫人有意娶她做二儿媳。

 不等她到年纪,王峥就跟白氏定下了婚约。

 这其中发生了何事无人知晓。

 后来……意外有了王安妤,韩氏被抬成了妾室。

 韩老太虽懊悔女儿的决定,还是留在身边照顾她。

 以白氏的独断专行,王安妤不难想到韩氏母子在府中的日子如何艰难。

 韩氏病逝后,韩老夫人很快也离开了。

 王安妤一直想不通这点。

 以韩老太对原身的宠爱,在她丧母之后,怎么会忍心留下原主独自在府中生存。

 “虎子娘知道的就这些。”

 “已经很多了。难为你了。”王安妤也知道,这些陈年旧事,除了当事人,要再翻出来重提,并不容易。

 她喝了口韩小燕端来的茶,问起对方的身体。

 “劳东家挂念。已经好多了!”

 瞧着面上是有了些气血。

 “城东的贵和堂有位许大夫,医术高超。赶明儿有时间让柱子哥带你去瞧瞧。”

 韩铁柱闻言,忙点头应下。

 “待小燕身体好些,可愿来我身边伺候?”

 韩小燕下意识去看哥哥。

 她自然是愿意的。东家为人善良,给哥哥付的工钱不低,但也堵不上她这个药窟窿。

 若是到姑娘身边伺候,既能补贴家用,也能报答姑娘的恩情。

 韩铁柱心里是不愿自家妹妹去做伺候人的活计。但姑娘开了口,他又不好拒绝。

 王安妤看出他的为难,并不强求:“此事不着急,你们慢慢考虑。”

 她不能久留,这就要起身。就听韩铁柱又说:“东家,老夫人回乡不久,不仅在县城买了宅子,还资助族里开办了族学。她这些年身体不好,总是吃斋念佛。我还听她同我奶说,对不起姑姑和你……”

 王安妤脚步顿在了原地。

 心中五味杂陈,将各种可能闪过一遍。

 “好,我知道了!”

 她叹了口气,但愿不是猜想的最坏结果。

 韩小燕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有些担忧:“哥哥……”将这些事情都跟东家说了,就不怕老夫人那边怪罪吗?

 韩铁柱摸着妹妹的头,神色温柔,眼神坚定:“我们要在盛京待下去,只能靠着东家。”

 东家,可不像看着那般简单。他若不交付真心,又怎能取信于她。

 韩小燕将这句话,记在了心中。

 从杂货铺子里出来,王安妤去了第二个地方。

 新水街在城北。

 车夫听说她要去这里,表情有些迟疑。

 新水街是出了名的乱,三教九流、鱼龙混杂。

 姑娘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家闺秀,去这里做什么?

 “姑娘……”

 他还想劝,对上一双不容置喙的眼神,只能低头应下。心中安慰,若是真有事,凭他的本事也足以应对。

 马车晃晃悠悠行了半个时辰,才到新水街。

 有些远了!

 王安妤心中想。若是有急事,实在不方便得很。

 她戴上幕篱,下了马车。对于车夫跟在身后的举动,不置可否。按照信中的地址,寻到盛隆武馆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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