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倚梅苑,福如海服侍君王登了銮輿,“皇上可是要回乾坤宫?”
李玄翊阖目捏了捏眉宇,神色有几分不耐,福如海侍奉在御前这些年,一瞬明白了意思。
銮輿往乾坤宫赶,路走了一半,忽听见一阵袅袅的筝声。
李玄翊掀起眼皮向外道:“何处传来的声音?”
福如海看了眼远处的宫匾,躬身禀复,“回皇上,是醉霞轩。”
许久,銮輿内没有动静。
李玄翊低眼,脸上淡得看不出情绪。
就在福如海以为此事揭过时,里面传出帝王吩咐,“今夜醉霞轩掌灯。”
福如海微愣片刻,很快反应过来,立即招手吩咐人抬轿辇。醉霞轩是祁常在住处,祁常在又是皇后的人,皇上这回去了醉霞轩,又是何意?
醉霞轩夜里掌灯,銮輿愈至宫门,殿里传出的一阵悦耳筝音愈加清晰。
筝声袅袅,如高山流水,迫人心弦。
顺理成章的,今夜祁常在侍寝。
夜中叫过水,祁常在为帝王擦过湿发,服侍入榻。
“嫔妾观皇上眉宇愁意不减,是有何扰心神的事?”
男人阖着眼,闭目凝神,“朝中事罢了。”
显然是不愿多说的意思。
祁常在面色一僵,方才床笫的柔情蜜意顿时消散不见。
她很快敛起心绪,为男人除去外衫。动作轻柔,因是刚沐浴过,发鬓间有淡淡的梅香。
李玄翊眼眸看过去,“爱妃这香调得甚好。”
听见夸赞,祁常在脸颊烫红,面如绯霞,“嫔妾母亲爱梅,调制香料也多是梅香。”
李玄翊视线移开,似是没了继续说话的兴致。
祁常在摸不透皇上的意思,夜已深了,她不再多话,吹了灯,躺到男人枕侧。
夜中,枕畔男人又倏忽开口,“你父亲廉洁清明,是不可多得的肱骨之臣,他若进京,朕必会许他重臣之位。”
祁常在一听,眼圈登时红了。父亲当年助新帝登基有功,只可惜兄长糊涂,站错了队,父亲为保祁家,才自愿请调西门。父亲付出颇多心血,她原以为皇上是不知情的,不料想,皇上看得比何人都清楚,不怪乎父亲在时连连感叹当今必是一朝明君圣主,只恨追随不得。
“嫔妾替父亲谢过皇上。”祁常在抹了泪,愈发诚挚坚定。
“常在位分确实低了些,辱没了祁府门楣。”
“皇上?”祁常在心底震惊,皇上这句是想给他升位分?
“睡吧。”身侧帝王不再多说。
祁常在侍过两回寝,皇上不喜睡时与人亲近,这是头一回,皇上愿意亲近她。
这夜如同梦境,虽不知皇上对她态度为何如此转变,但既然得了皇恩,自然要牢牢抓住。
祁常在敛下眼,刻意抱住了男人精壮的腰身,发顶蹭过冷硬下颌,留下一片柔软。
李玄翊眼皮低下来,看着怀中稍有大胆的人,并未推开。
翌日,圣上降旨,擢常在祁氏为正四品淑仪,赐封号婉,满宫哗然。
要知道皇上对赐封一事向来不甚在意,即便受宠如宫女伶玉,也是从低位升上来,至今不过常在,而同样毫无家世倚靠的祁常在,却一跃连升,赐了封号,直至淑仪之位,其荣宠可见一斑。
婉淑仪的荣宠让后宫嫔妃眼红艳羡,只等着抓住错处踩上一脚。
皇后解禁后,初初问安,婉淑仪就迟了一刻钟。
前夜,皇上又歇在了醉霞轩。醉霞轩一连侍寝三日,其余无宠的嫔妃自是拈酸嫉妒。
婉淑仪含笑福身,精致的妆容也遮掩不住眼底的疲惫媚意。自宸常在出宫,婉淑仪的荣宠要比乔贵人还甚,一时间成为众矢之的。
“呦,嫔妾当是谁这个时辰才来,原来是婉妹妹啊,婉妹妹是随着皇后娘娘入宫的,怎么说也要比我们姐妹更敬重皇后娘娘才是,今日初次问安,怎么就来得迟了?可是把皇后娘娘放在了心上?”
说话之人正是好事的宁充仪,充仪为庶三品,要比正四品淑仪大上一级,不过婉淑仪是有封号,论地位荣宠,宁充仪怕是还差了点。
婉淑仪柔柔一笑,眼尾那事后的妩媚风情遮掩不住,“嫔妾侍候皇上来迟,望娘娘莫要见怪。”
这话一落,殿中坐着的嫔妃神色各异。后宫人都知婉淑仪是皇后一手带出来的人,可这句话听着,莫名有种鄙夷奚落。陈昭仪微微蹙了眉心,可再一瞧殿内站着的女子,面色真诚,是真心实意说出的话,偏挑不出错处,倒叫人无法深究其中的意思。
当初宸常在侍寝后初初请安是小心行事,对宁充仪的话只含笑回应,从不露出半分恃宠而骄。
众人心里不禁怀疑婉淑仪与皇后是否真如面上那般。
皇后听了这句话端着茶盏的手稍有一紧,又很快放松,“婉淑仪近日伺候皇上有功,日后请安就免了。”
话语温和,面目含笑,叫人听不出别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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