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人们躬身相送,凝枝双腿霎软,心里挣扎着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主子。可皇上说一不二,若真因这事杀了她,她以后要怎么伺候主子……

 ……

 乾坤殿

 已是深夜了,乾坤殿依旧灯火明亮,福如海端茶入室,轻悄悄地放到御案上,本想轻悄悄地离去,却不想被皇上叫住了。

 “福如海。”

 福如海“诶”了声,“奴才在。”

 李玄翊压着眉,沉黑的眼情绪晦暗不明,“真心当真能伪装出来么?”

 不用想也知皇上是在说白日的宸嫔主子,福如海一想到宸嫔主子那些话就觉得头皮发麻,宸主子有孕,皇上必然是不会对主子发火,这厢自然就落到了福如海身上。

 福如海心想自己在皇上面前可不止一回卖宸主子好了,只希望日后宸主子升上高位可莫要忘了他。

 “依奴才看可不然。”

 李玄翊眼皮子掀开,斜了他一记,“何意?”

 福如海打好腹稿,缓缓道:“奴才没服侍皇上前是贫苦出身,家中有兄嫂,长嫂时常嫌弃兄长赚不来家用零钱没有花销,可有一回兄长不甚摔了高处,长嫂为给兄长治腿,没日没夜地在油灯下绣样卖钱。依奴才看,真心即便伪装得再好也有破绽,若是真的真心再说伪装,不过是抹不开颜面的遮掩罢了。”

 话说完,帝王脸色始终淡着,不知听进去了多少。

 许久,李玄翊不知想到何事,眸色冷了下来,“究竟是真情还是假意,朕自有分辨。”

 “你若再为她说话,便去金华殿服侍吧。”

 “奴才不敢!”福如海吓得一身冷汗,不成想这回皇上定然是动了大怒了,不然怎么以前有用的话现在半点用都没有。

 ……

 帝王出征的前夜,伶玉梳好妆在金华殿准备接驾,等了一个多时辰,圣驾始终没到。

 伶玉终于失了耐性,不悦地招来燕霜,“去乾坤殿看看,就说我身子不适。”

 凝枝见主子这番动作欲言又止,不知该不该告诉主子那日的事。

 犹豫两番,她刚要说话,殿外守门的小太监匆匆跑进来,“主子,皇上来了。”

 凝枝诧异,将腹中的话头咽了回去。

 白日下过小雨,伶玉敷过药,双腿尚有微微的痛意。她行动不便,没起身,只虚虚做了个礼。

 李玄翊入殿坐到软榻上,面容凉淡,与往日都有不同。

 服侍君王久了,伶玉也能看出皇上的几分心思,她想着自己是不是又有哪得罪了皇上,但这几日皇上片刻都没来过金华殿,实在想不出哪又把人得罪了。

 她从荷包里拿出一个黄黄的符纸,献宝似的递到男人跟前。

 李玄翊看一眼,目光又停留到女子脸上。

 “嫔妾替皇上求的护身符。”

 李玄翊扫过伶玉隆起的腹部,微拧了下眉,“你从何处求的?”

 伶玉怕他误会,忙解释,“嫔妾当初在明心寺时就替皇上求了一个,只是迟迟没有机会交给皇上。”

 李玄翊微顿,进殿时板着脸终于缓和了些。

 见男人脸色和缓,伶玉稍稍松了口气,不明白这人怎么比自己还娇气难哄。

 ……

 圣驾出征那日,伶玉独坐着銮輿到了城楼之上,遥遥看向骏马之上的帝王。

 元昭大旗飘扬,日光朗澈万里,铮铮马蹄,风云翻卷,那时的伶玉只是单纯的期望皇上能得胜归来,自己平安诞下腹中的皇嗣,却从未想过有朝一日她会与帝王比肩而立,共看元昭万里江山。

 待战事平定,唯愿河清海晏,时和岁丰。

 ……

 伶玉是在圣驾出征的第三日出了皇宫。护送她的人依旧是是羽林军副统领卫宴。

 马车粼粼驶过,高大的男人坐在油亮的黑马上脊背挺得笔直。

 伶玉一手抚着小腹,另一手半掀开车帘,目光看了眼打马在前的男人。

 “卫副统领。”

 闻声,卫宴勒住缰绳,调转马头回了马车一侧。

 伶玉抬头看他,碎发拨开,露出雪白的双颊,“卫副统领一身本领,该跟随元昭大军,护在皇上身侧才是。”

 卫宴低着眸,目光却刻意避开了伶玉的仰起的面颊,“皇上身侧有陈郸相随,属下任务是护住主子。”

 伶玉淡淡一笑,“是皇上命卫副统领护送本宫,还是卫副统领刻意请命要护送本宫?”

 “卫副统领当知晓,本宫已经有了皇嗣。”

 卫宴唇线抿紧,沉下声,“这几月,属下会竭尽全力护主子安稳。”

 伶玉了无兴致地放了帘,不再说话了。

 卫宴是羽林军出身,口风要比寻常人难探得多。想知他为何这么待自己,怕是比登天还难。

 马上再次停到了之前那处皇庄,伶玉对这熟悉了些,被燕霜搀扶着下了马车,缓着步子慢慢进了去。

 卫宴牵着缰绳,唯有这时才敢抬眼看一看那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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