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

 歌舞稍停。

 高洹扫了眼远处的女席,撂杯起身,疾步走向了殿中。

 众人不明所以,谁也不知这定国公世子忽然出席是为了何事。

 定国公面上说是世家,其实早已没落,新帝御极三载,那些盘根错节的世家大族在新政之后,有了寒门制衡,再也不复当初。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世家再没落,也有百年根基,贵公子们依旧招猫逗狗,不亦乐乎。

 定国公府向来本分,定国公平庸,在皇上面前根本不扎眼,更别提籍籍无名的世子高洹了。

 毕竟有世子的名头,李玄翊给了面子,“爱卿何事?”

 “臣想请皇上赐婚。”

 此话一落,满殿哗然。

 卫泠想起定国公府提亲一事,眼皮子跳了跳。且不提定国公府是否是一门好亲事,光是崤山到上京这跋山涉水的路,卫泠是断断不允女儿嫁过去的。

 帝王问,“爱卿欲娶哪家女子?”

 高洹稳下声,情真意切地抬眼,看向埋在席尾的人,“臣欲求娶崤山卫氏之女,卫青鸾。”

 言罢,不只是席上人思语窃窃,福如海的心肝都跟着跳了两下,这定国公世子可真是够大胆的,一下就挑中了皇上看上的人。

 被提及名字的阿鸾心中诧异,她何以想到,素未谋面的定国公世子会在朝贡大殿之上,向皇上亲口求娶自己!殿内思语不过片刻,一瞬间寂静了下来,福如海觑了觑皇上的面色,瞬间低下了头。

 皇上有意于卫氏女的事,除去他们这些御前服侍的奴才,再无人知晓。

 寂静时,有一人离席走到殿中,“臣有罪!”

 卫宴跪身垂首,告罪罢,接着道:“臣与卫家未有血脉之亲,且早已与家妹定了婚事,来年合八字更贴,先前有欺君之处,请皇上责罚!”

 这一波三折的形势,简直比话本子还要精彩。

 众人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也把目光投向了坐在席位的卫氏女身上。因着宫宴人多,起初没人注意到角落里的女子,这一看,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世上竟有如此倾国倾城之姿,比工笔所描还要妍丽娇美。

 皇后的目光也从卫氏女慢慢移到了高位的帝王,她视线回转,眼中闪过一抹复杂。

 帝王捻了捻拇指的玉戒,看了眼跪首的男子,脸色不着痕迹地冷了下去,“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卫氏女的婚事自当由其父母做主。”

 此事便算过去了,两人回了席,高洹脸色发白,脚步虚无,极不甘心地看向席尾的女子,使劲儿握住双拳。

 皇后抿了抿唇,向高位的帝王瞄了眼,却没再看出什么。

 开宴后,她不是没注意到,皇上曾几次看向席尾之处,听闻前不久,皇上正让人寻一画中人。

 插曲过去,不时有人的视线向她看过来,阿鸾如坐针毡。

 她侧侧身,凑到阴氏身边,“阿娘,我想出去走走。”

 此时是在宫里,人多眼杂,阴氏怕出了岔子,本不想允,到了嘴边的话头顿住,瞧见若有若无投过来的眼光,含了下唇,招来陪她进宫几次的程殷,“你陪着小姐。”

 程殷进过几回宫,熟悉宫中事务,不至于惹出乱事。

 出了殿,阿鸾终于能松口气。

 兄长一事,昨夜母亲已与她说过了,只是没料想中间出了个定国公世子,实在怪异。

 到了现在,阿鸾起初的新鲜劲一过,此时只想赶紧回崤山,远离这满是是非的上京城。

 在外待了半刻钟,正欲回殿,远处一宫装衣着的女子走过来,“奴婢见过卫小姐。”

 阿鸾认出,是服侍在皇后身侧的宫人。

 她回之一礼。

 宫女道:“皇后娘娘见小姐离殿,想必是因定国公世子的事心里别扭,故而遣奴婢过来引小姐去偏殿歇息,待散了宴席,再同父母出宫。”

 阿鸾眼眸动了下,先告了谢,“臣女谢娘娘体贴,只是臣女方才与母亲说离开片刻,久久不回恐母亲担忧。”

 宫女道:“卫小姐安心,奴婢来时已禀了夫人,且娘娘交代,必要妥帖照顾小姐,不得怠慢。”

 话说到这份儿上,阿鸾再不领情,就是驳了皇后的面子,就是她不识抬举了。

 阿鸾袖中的帕子捏紧,宫中人心诡谲,开宴她便坐在席尾,若不是定国公世子一闹,她不信皇后这么快便关注了崤山卫氏。

 定国公世子……

 她心底猜疑,难不成皇后偏向定国公世子,非要她与其成了婚事?

 阿鸾心中胡乱猜测,面上勉强地挂了笑,开口道:“母亲曾与我说极喜宫中红梅,不知娘娘可允我折一枝给母亲?”

 宫女依旧是有礼数地回应,“娘娘自会准许。”

 阿鸾遣一人去折梅花,自己跟随宫人去了偏殿。

 正是年关,宫廊宫人垂着头脚步匆匆,见到人,阿鸾稍稍放下心,皇后要害她,总不能让这么多宫人瞧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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