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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是年关,朝中却人人自危。

 近年新帝提拔寒门,制衡世族,朝臣隐有所觉,世家荣光将不复当初,可没想到此祸来得如此迅疾,打得他们猝不及防。

 前朝已不止卫氏的折子,甚至于其他世族也有了罪状动向。

 新帝御极三载,休养生息,民生和乐,国库充盈,海晏河清,登基颁布的新法更是盘剥了世家官绅,现今世族不过是徒有虚名的空壳子罢了,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要想彻底还百姓一个安稳,势必要剪上层之羽。

 即便有造反dòng • luàn 的苗头,也早已被帝王强硬手段镇压下去。

 ……

 乾坤殿

 卫宴屈膝,跪于高位的帝王。

 殿内气氛凝重,僵持许久,福如海悄悄看向皇上,眼神倏的又绕了回来。

 卫氏长子求见,自然也是为了卫家一事。不过让他真正惊讶的是,卫氏长子竟然知道这么多皇家秘辛,且不只是了解,还能给出解决的法子,甚至于元昭各地水患灾荒等事,都能说得半分不差。更别提言语中能说出元昭未来数十载,若卫氏长子当真有这通天的本事,岂不比钦天监还厉害。福如海心底暗暗琢磨卫家人怎会清楚这么多,不是在朝中安插了眼线,就是通了灵了。

 “臣愿留在宫中受皇上牛马差遣,唯有一愿,求皇上放过卫家。”

 帝王捻着玉戒,目光淡淡扫向殿中恭敬跪身的男子。

 卫宴对宫中秘事所言,半分不差,他口中道出元昭未来隐患,也与自己所料颇多重合。

 这样的人,要么为己所用,要么彻底根除,以绝后患。

 “朕治天下,凡民所有,皆民之有需,于除水患蝗灾,乃用人善民之道。朝中肱骨良臣,也非你一言定之。你既敢说出自己藏了多年的隐秘,必然也料想到了朕处你之法。朕御极三载,自知不比开元,却也能使得民心安乐,若朕怠于处政,反而依赖预知诸事,君之初衷何在。”

 李玄翊拂袖起身,睥睨着殿中男子,目光又若有睥睨天下,纵横海内之势。

 “朕且只问你一事,朕在位时,是否能除你口中所言元昭之患。”

 卫宴倏的抬起眼,黑眸中深色一闪而过,稍许,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敬服的笑意。

 若不提私下愁怨,当今确实是一位堪比□□的明君。

 “皇上圣明,臣敬服。”

 卫宴继续道,“臣以性命起誓,事关朝政,臣绝不对外传扬半分。”他双唇轻抿,“只臣依旧唯有一愿,求皇上放过卫家。”

 李玄翊敛眸,忽然道:“你能预测未来之事,可预测到卫氏女是否会入宫。”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卫宴怔然间已透漏了他心中情绪。

 李玄翊了然,“既然如此,卫家朕可以放过,但卫氏女必要留在上京。”

 卫宴双拳倏的握住,猛咬紧牙根,又听帝王道:“朕不会强留她,时机到了,自然放人。”

 “卫家若要再执意为之,那朕便要了卫氏女的性命。”

 出了宫门,卫宴始终在回忆帝王最后的话,他确信,皇上并非与自己一样是重生而来,可为何皇上要说等待时机。

 难道阿鸾当真有凤鸾之命?

 老天既然给了他转世的机会,为何却对阿鸾如此不公!

 ……

 银白月盘挂在夜幕上,泻出薄纱的流光,零零碎碎,寻寻觅觅,照应着婆娑的树影。

 阿鸾坐在妆镜前,侍女们为她盥洗绾发,三千青丝用一只银簪松散束起,本就白皙的脸蛋上了一层轻薄的脂粉,淡如绯色,面若海棠。方才宫女送来她侍寝的衣衫,虽是冬日,可寝殿生着地龙银丝炭,分毫感觉不好冷,故而她的寝衣便选了最为勾人,最为轻薄的样式,阿鸾乖乖换上了,帝王还没来,她在外又披了厚厚的御寒绒氅。

 已是十五,阿爹阿娘离开上京有半月余。那日,她没跟父母商量,独自登上了入宫的马车。

 侍君一载,换来卫家永远的安稳。细细想来,并没甚不好,阿鸾牵唇笑笑,却不知镜中女子笑得比哭还难看。

 大半月,这是皇上头一回召她侍寝。自入了宫,便被安排在金华殿,殿中仆人十余,殿门整日紧闭,有宫人看守,无皇令,任何人不许进。

 没人知道金华殿里住的人是谁,唯一心知肚明的是,皇上在里面藏了一位绝色女子,容貌堪比洛神。

 宫人们从不多话,阿鸾也兴致寥寥,不想多言,故而,半月来,金华殿都死寂无人般的安静。

 殿外,传入些声响,有男子低沉冷淡的声音。

 阿鸾捏了捏手中的帕子,在侍女的搀扶下,站起身向外走了出去。

 帝王已入了殿,将厚厚的绒氅除了,发鬓间有晶莹洁白的雪。闻声,李玄翊抬眼,看见换上新衣,被自己冷落了大半月的女子。

 已是深夜,殿中烛火昏黄晃动,她立在光影下,雪白的脸蛋被映衬得生出了绯色,唇瓣柔软粉嫩,似是抹了蜜,盈盈泛着水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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