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倒吸了一口凉气,生怕这三名禁卫军一时气怒,真抓住几人刺上几刀,来找回颜面。

 平古街顿时寂静了下来。

 忽然,七八名身着书生打扮的人,声音洪亮,义正严词的话,震彻回荡在整个平古街上。

 “伤了人,便要逃,如今又要当众shā • rén 吗?”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岂容尔等如此放肆狂妄?”

 “安国律法第七十三条,欺辱百姓者,重则斩杀,轻则受以三十笞刑,尔等将平古街的半条街,糟蹋得如此不堪,被你们伤及的贩夫、百姓不下百十余人,天理何在,法理何在?”

 ……

 这七八名书生手拉着手,列成一排,挡在了楚颢身前的两名禁卫军正前方,一个个神色肃然,双眸泛寒。

 那副样子看上去简直是壮志豪迈,就像要赴死一般,好似在告诉楚颢他们,想要过去,除非从这七八名书生的尸体上踏过一般。

 然而,七八名书生刚说完,素日里的一些泼皮无赖,像是有了靠山,一个个登时坐地。

 有人哭嚎撒泼地喊道:“哎呦,我的胳膊断了,就是被方才那汉子打得呀,我家可是上有年迈的老母,久卧病榻多年,下有四名小儿缺衣少食,就是等我卖了这些菜,好买药、买米回家,给老母续命,给孩儿们吃一顿饱饭啊。”

 旁边一些贩夫一见说话这人,他们熟悉啊,就是平古街上卖菜的吴良。

 此人平日里好吃酒赌钱,早些年便生生气死家中父母,又将三十多岁的娘子,卖入青楼来还赌债,家中的三个女儿也是被他卖进了大户人家做妾为奴,就剩下一个儿子了呀,而他儿子还小吗?

 他们记得吴良的儿子少说也得十四五了吧。

 既然吴良都能将那么不要脸的话,说得跟真的一样,那……

 登时,平古街上源源不断的谎话,一声高过了一声。

 听得那七八名书生陡然一阵心酸,眼圈一红,竟一个个为这些泼皮无赖们哀鸣落泪。

 这七八名书生是万万也没想到,如今京都城里居然还有这么多百姓,过得如此凄惨,他们只恨自己无能,一不能上战场杀敌,换得边境百姓的平安,二不能当朝为官,为百姓多做些实事。

 一时间,这七八名书生只觉得自己的眼泪是冰凉的,而那颗心流淌着的热血却是沸腾的。

 他们决定,今天哪怕是死在这平古街上,能为百姓做点事,也是不枉此生了。

 于是,这七八名书生,越发将身子一个个站得笔挺如松,齐齐地怒目瞪着楚颢一干人等。

 楚颢眯了眯眼,看着这七八名书生被身后的斜阳,镀了一层金光,不由得唇角微微勾起,邪魅的瞥了林升一眼。

 林升立时心领神会,从衣襟中掏出了个钱袋子,里面装满了铜钱,他抓起一大把,便朝后扔去,口中大喊道:“谁抢到算谁的啊……”

 “噼里啪啦”一枚枚铜钱由天而降,砸在了地上,宛若云端财神爷散财一般。

 这一瞬间,是哀嚎声也止了,诉苦声也停了,乱扔蔬菜瓜果的手也僵住了。

 而下一瞬间,身后一众百姓和贩夫们,不管是站着的,还是跌坐在地的,迅速一拥而上,开始疯狂地去抢着林升一把把丢出的铜钱。

 林升将整整一个钱袋子的铜钱都丢出去后,又从衣襟里拿出一个钱袋子,从里面掏出一块五两的银元宝。

 林升高声喊道:“看好了,这银元宝,谁抢到算谁的。”

 说罢,林升将那五两的银元宝高高举起,停顿间,众人皆是将目光直勾勾地盯着那银元宝,一眨不眨。

 而在楚颢前方以及身侧的那些贩夫和百姓们,也惊了一下,方才他们错失抢铜钱的机会,此刻怎能错失抢银元宝的机会呢?

 一个个人二话不说,似是忘记方才要抓住富家小公子楚颢的事,而是将抢银元宝当成了头等大事,连声喊道:“小公子慢些扔,等我们过去的呀。”

 “就是,就是……”

 前方的人群,不管是从摊上爬过去的,还是胆子稍大从五名禁卫军身侧跑过去的……什么踩踏,什么蔬菜,什么道理,什么法理,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待人群全部聚集在后方时,众人皆是屏息凝神,等着林升将那银元宝抛出的一刻。

 平古街霎时变得寂静至极,似是连人们的呼吸声,都变得轻了许多。

 林升嘿嘿一笑,用足了力气,将手中那银元宝,高高地远抛了出去,在阳光的照射下,愣是闪出了一道银弧。

 登时,平古街人声达到了鼎沸,所有人的目光和脚步,均随着那银元宝而动。

 楚颢一挑眉,拨开身前的两名禁卫军,递给林升一个眼神,林升会意一笑,扛着扎满糖葫芦的稻草棒,便随之走上前,冲着那七八名已是呆若木鸡的书生。

 林升嘿嘿笑道:“几位书生一看便知是学高八斗之人,怎可偏听偏信呢?我家公子乃是再善良不过的人了,一见方才卖糖葫芦的汉子可怜,便给了他一块碎银子,买了他所有的糖葫芦,谁知那卖糖葫芦的汉子却起了歹心,欲抢我家公子的钱袋子,这才迫使我家公子逃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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