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的褚策煜侃侃而谈,肖慕却走神了,脑子里是那年中秋家宴,掉在荷花池里满身污泥的奶娃娃。那时的褚策煜只有四岁,生的白白净净,奶团子似的。中秋荷花谢了,留下一池子肥泥,七岁的肖慕经过荷花池子时,就见裹的像个财神爷似的奶娃娃两条胖腿陷在淤泥里,拔起这条又陷了那条,绸缎的袍子把他五花大绑起来,抬手拽腿的像只傻笨傻笨的熊崽子。可他没哭,一身狼狈的奶娃娃没喊也没叫,只是绷着小脸在那儿挣扎。七岁的肖慕第一次在另一个人身上感到了同样的孤独和无助,可这个四岁的孩子却远比他坚韧执着。
后来自然是肖慕把褚策煜拔出了泥潭,两人弄得满身都是黑泥,瘫在岸边喘气,歪头瞧见对方脸上黑油油的肥泥,欢快的大笑起来。方竞之和夫人找到他们时,一人一身泥,像两颗破土而出的萝卜,有种茁壮的喜感。他拍着肖慕的脑袋,说:“墨初,以后你来带弟弟可好?”肖慕歪头瞧褚策煜,他也正用圆溜溜的眼睛小心的看着他。从小就寡言的肖慕点点头,褚策煜高兴起来,用短粗的四肢缠住他,“哥哥,我以后都听你的!”
褚策煜说话算话,这么多年他真的把听哥哥的话贯彻的不折不扣。不管他是四皇子还是诚郡王,是游戏花丛,还是成家立室,在肖慕心里,他还是那个满身肥泥的土萝卜。分开不过一年,他就这么悄无声息的长大了,胸中一盘铺天的筹谋,忽然与那个把他从泥里挖出来的哥哥没有关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