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他是两江总督鄂大人的侄儿,失踪于鬼湖之上……臣与鄂大人熟识,故而有此一问,鄂聪做了什么,可否生还?”阿桂拱了拱手,压低了嗓音。

 永琮恍然大悟,原来阿桂将军与鄂大人熟识啊。

 鄂聪没有葬身鬼湖,而是好端端站在你的面前呢……

 他摸摸鼻子,想起乾隆和皇后的耳提面命,心虚地摇了摇头,叹息了一声,道:“鄂聪少爷游湖之时,被白莲教余孽害了……对外宣扬失踪而已。”

 自己说着自己的“死讯”,有种诡异的羞耻之感,永琮眼神乱飞,很是不自在。

 皇额娘拧着他的耳朵说,不可暴露鄂聪的真实身份,要不然,他一年都没有点心吃!

 这怎么得了?

 只能瞒着了。幸好他回京的时候叮嘱了鄂大人,其余知道他身份的,要么下了大狱,要么即将流放,这个马甲,暂时还是安全的!

 傅恒不知晓永琮的“第二身份”,他看出了外甥的不自在,心念一动,这是怎么了?

 鄂容安的远房侄儿……下回骑射课的时候,他得好好问上一问。

 阿桂的察言观色没有傅恒那般细腻,而是粗犷多了。他得了准信,惋惜地摇摇头,叹了一声,再一拱手,朗声道:“多谢贝勒爷解惑。”

 鄂聪确实死了,乖孙女要失望了……

 *

 因为震动朝野的两江贪腐之案,包括了贩卖禁品,此事牵扯到了许多闲散宗室与八旗子弟,甚至少许有实权的宗室老爷。

 勾连海关,贩卖福.寿.膏,他们倒是没有这个胆子。但他们私底下流行抽大烟,不是普通的烟草,而是鸦.片混合而成的东西。

 这种玩意,吸食多了便会上瘾,过了几个月,抽大烟便和喝水吃饭一样频繁了。朝廷的禁令一下,他们分外难受,幸而还有一些商人愿意售卖,他们就如找到了救命稻草一般,不管多高的价钱,一股脑地买了下来。

 一些有门路的宗室,更是联系上吕英这条线,把禁品卖给熟人,赚的盆满钵满。

 现在倒好,查案查出了满是证据的账簿,或许上头还有他们的名字!

 听闻了朝廷的“严惩”之策,他们肝胆俱裂,声泪俱下地求情,却没有什么效用。

 私购禁品严重的,好几个下了大狱,有实权的丢了官职,至于那些闲散宗室和招猫逗狗的八旗子弟,剔除抚恤金,罚俸五年,以儆效尤。

 这还没完。

 改革八旗的圣旨一下,他们就更为凄惨了。他们没能力,更吃不得苦,已经没了银两接济,现在又要让他们参军,或者自寻差事?

 顿时哀鸿遍野。

 有抱负,有理想,却因为祖上不得力,只能蹉跎过日子的八旗子弟全都振奋了,剩下那些怨气冲天的,都是一些软弱无能、手不能提、肩不能抗的废物子弟。

 提出改革之策的户部尚书兆惠被他们骂得一文不值,甚至,他们对太子的印象,也落到了低谷。

 消息灵通的人说,这是太子授意兆惠提出的政策。没有太子的推动,满朝文武能赞成?万岁爷能赞成?他的班底有多强,是明眼人都能看出的事!

 还有人说,太子是坚定的改革派。改革改革,这是要断了他们的活路啊!

 八旗是立国之本,老祖宗定下的规矩,他也能改了去?

 满口之乎者也的老学究骂道,瞧瞧大清变成了什么样子,竟开了海禁,引进洋人的玩意儿,还搞什么中西合璧,古不古,洋不洋,真是有辱斯文,有伤风化。

 堂堂□□上国,还要弄什么海军……名震天下的射声营,全部装备的洋.枪,哪还有规矩在?礼仪之邦,泱泱大国,只知道武力平乱。要他们说,这都是野蛮人的表现!

 海外的弹丸小国,有什么好忌惮的?真是笑死人了。

 他们总结道,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太子做的推手。

 看看,大阿哥圈禁了,五阿哥过继了,七阿哥又是他的胞弟,他便以为高枕无忧了!

 有人叹息,是啊,五贝子与他们这般亲近……可惜了。

 若是太子做不成太子……

 一股看不见的暗流徐徐涌动着,这些,永琮全然不知晓。

 *

 这天,恰恰是休沐日。

 永琮磨了乾隆和皇后许久,终于拿到了一块出宫令牌,带着和珅与福隆安上街闲逛。说是闲逛,永琮第一时间奔向了御和堂——

 一家做点心的著名老字号。

 福隆安:“……”

 和珅:“……”

 福隆安想,表哥成了靖贝勒,还是那么喜好点心。

 和珅想,七爷从前说过什么不忘初心,方得始终,最不忘初心的,就是他自己了吧?

 应永琮的要求,他身后并没有跟随侍卫,唯有暗七暗八他们在暗中护着。

 御和堂生意极好,百姓们排成一列长长的队伍,是常有之事。永琮排队排出了经验,今儿早早地出了宫,他到的时候,御和堂刚刚开了店门,门前只站了两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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