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死户消,为何连翘姑娘的户籍还能用?”

 商老大叹了口气,眉间拢起无奈之色:“家中有一老娘,将妹子视为心头肉,几年前老娘身子也不大好了,去年我妹子走了后,家中人不敢将这噩耗告诉老娘,对外都说是连翘去了外出求医问药去了,故而户籍一直在。”

 商老大说完后,念及一事,又看了眼夏宁,说道:“若这次你愿意随我们回去看一眼老娘,好让老娘走时少一件挂心的事,我定当感谢姑娘!”

 夏宁闻言,内心冷笑一声。

 东罗公主这是将一切都算妥了。

 逼着她不得不去南境。

 而到了南境,怕也有的是法子把她往东罗赶去。

 甚至为了逼迫她去南境,甚至图赫尔会引导耶律肃的人往江南。

 她最恨被人算计。

 图赫尔却步步算计。

 只是啊……

 眼前的商老大却是无辜的。

 她心虽冷,但手中接过的油薄饼是微热的。

 再冷的心,触碰到温暖的火光,总会不由自主的想要靠近。

 而且,商家身上,还有她想要的东西。

 夏宁浅笑着颔首,应下一声:“好。”

 商老大惊喜过度,连连搓手,一时语塞。

 夏宁又跟着道:“但我也有一事想开口求大哥。”

 商老大忙道:“姑娘只管说,只要我商某能做到的,赴汤蹈火也要替姑娘完成!”

 夏宁噗嗤一声笑了,“不是那么危险重重的事,大哥不必如此立誓。既然我要扮成商家女,商家又是药商,我自然不能真的对药材一概不知,还要劳烦大哥在路上多教教愚妹。”

 南延规矩,医术传男不传女。

 药商虽比不上开堂问诊的大夫,但也懂得些许皮毛。

 有些药商家中还有不传人的药方。

 商连翘久病成医,自己也摸索懂了些岐黄之术。

 商老大略犹豫了一瞬,只教她辨别药材罢了,便爽快的应下了。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后,夏宁适时用帕子掩住唇,困倦的打了个哈欠。

 商老大拍了下脑袋,“一时竟拉着你说到这个时候,你身子弱,快些去马车里休息,明日早早就要起来赶路,我也去眯上半宿。”

 商老大说的顺嘴,竟不知自己将亡故的妹子与眼前的姑娘重叠了。

 一句身子弱,教夏宁听了个清楚明白。

 夏宁微笑着应下。

 次日,天刚拂晓,外头就有了洗漱的动静。

 外头都是些男人,夏宁身为姑娘家自当有些分寸,便绕去了沟渠旁洗漱,待她回来时,商家车队的人都聚在一起吃馕饼、喝水,议论着什么事。

 只是在夏宁靠近时,议论声立刻停下。

 夏宁:……

 大哥们,你们这未免也太明显了。

 是逼着她不得不问么?

 夏宁嗪着灿若朝霞的笑容,眉眼弯弯,“大哥早,各位哥哥们早。”

 嗓音不是故作娇软,听在耳中,却让人舒适悦耳。

 众人立刻把商老大推了出去。

 商老大冲他们骂了声娘,扭过头看向夏宁时,面上的表情忽闪,吞吐着道,“妹子早。”

 夏宁心中叹息。

 这是摆明了让她问啊。

 若这都不问,倒是让人生疑。

 夏宁眨了眨眼,故作好奇:“大哥是有什么事要与我说么?”

 商老大看着眼前的‘商连翘’纯真的神情,一如小时她缠着自己问南境之外的风情民俗,眼神澄澈,盯着人时,让他无法拒绝。

 商老大动了恻隐之心,将夏宁拉倒一旁,低声交代:“耶律将军被人行刺了!”夏宁缓缓合了下眼,心脏突然跳了一声。

 声音竟是波澜不惊:“被谁所伤?”

 商老大道:“贼人逃了,没抓住。”

 逃?

 经过柴房失火一时后,将军府定是固若金汤,何人能在伤的了耶律肃的情况下,还能突破将军府?

 她才想继续问,忽然想起昨晚在城门口时听见的通禀,至今图赫尔迟迟没有现身,再想到图赫尔那日取了她的鲜血,又在戴上人皮面具前的诸多手续,她抬起手,指腹轻轻贴在人皮面具之上,轻声问道:“大哥,图赫尔殿下在取下连翘人皮面具时,会伤及她的面容么?”

 商老大一时没跟上她的思绪,顿了顿才道:“并不会伤及容貌,若会,我绝不会让她取连翘的人皮面具。”

 夏宁压下心中的异样,眼睫微垂,脸色清冷淡漠。

 商老大犹豫着问了句:“妹子,你还好么?”

 夏宁这才扬起脸,嘴角微勾,“我如何不好了?”

 声音,却没了往日故意为之的低柔无害。

 直视商老大的眼神,有些犀利。

 凉薄的话语,从粉嫩的红唇中缓缓吐出:“他就是死了,与我又有何干。”说罢,她脸色一变,眉眼浅弯,“大哥,咱们何时能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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