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这本该是横滨人们陆陆续续醒来,奔走于街头开始工作的时间。

 而对于北原拓也来说,清晨则是他刚刚结束一日任务,应该回去好好睡上一天休息的时间点。

 晨时朦胧的雾霭随着太阳的升起而逐渐消散, 露出这个世界本该有的模样。

 北原拓也打了个哈欠, 眼角边泛着透明的生理盐水。

 他闻到身上浓郁的硝烟中还混着一些铁锈味, 瘪了瘪嘴, 只得收起在睡前找家拉面店犒劳一下饥肠辘辘的肚子的念想――毕竟给别人的小本生意带来麻烦可说不过去了。

 家里大概还有点没吃完的蔬菜什么的, 堆在一起随便炒炒填个肚子还是足够的。拓也有一搭没一搭地思索着, 最后还是决定, 随便咬块面包解决。

 他走在某条不知名小河的桥上。

 横滨有许多的河流, 大大小小百余条, 说得上名字的至少五十有余。

 最出名的大概是那条鹤见川河,虽然拥有了一个美丽的名字, 不过出名的方式却不是很美丽。

 好吧, 话题有些扯远了。

 当北原拓也低头,扶着发酸的脖颈缓缓走过桥间, 无意之中的余光看到了一个黑发少年。

 他穿着一身单薄的白色衬衫, 似乎感觉不到初春的寒冷。孤零零地站在河堤旁, 随后, 在北原拓也的注视下,少年张开手臂,义无反顾地向后倾倒。

 随着噗通一声,河面上泛起层层涟漪,随着倒下时身上携带的空气而涌出许多气泡, 到达水面后膨胀炸裂开而消失。

 北原拓也站在河边, 看着水面逐渐平静下来, 最后连气泡都不再上浮。

 哦,普普通通有人跳河罢了。

 ……不正常吧!这个时候不该这么冷静才对啊!

 北原拓也嘴角抽了抽。

 【宿主!】

 这回轮不到他去再多想什么,连系统着急的声音都抛之脑后。他单手支撑在木桥的护栏上,身手矫健地翻身而过,直接从桥上跳入了河水中。

 早春时节本就寒冷,更别提清晨的河水,冷得刺骨,原本昏昏欲睡的脑袋也在一瞬间清醒。身体刚刚浸入那条河时,如冰的温度立刻渗透入脆弱的皮肤,转化为刺痛感蔓延全身。

 说实话,他并不喜欢水。

 北原拓也咬着牙,感受着全身上下如同蚂蚁噬咬的痛楚,憋着一口气下潜。

 这确实不寻常,要说人类在濒死时刻,大脑几乎都会失去对身体的控制,依靠本能的行动,挥舞手臂或是试图抱着一切能触碰到的东西。

 男生却出意料地没有任何反抗挣扎,只是闭上眼睛,黝黑的卷发随着水流上下漂浮,漂亮沉寂的面孔像是在水中的睡美人一样,安静又悄无声息。

 但要是说人家真的是死意已决,想要投河呢?

 ――关我屁事,下次记得找个他没看见的地方再试试看吧。

 北原拓也伸手,一把攥住那个黑发少年的手腕。

 他这才注意到对方的手腕过分纤细,皮肤苍白,如同营养不良一般。自手腕到脖颈,裸露在外的皮肤几乎都裹上了厚厚一层绷带,左眼处也被裹得严严实实,让人严重怀疑是否是受到了什么虐待。

 手腕处被人拉住的触觉,不可能没有察觉到。

 绷带少年只是疲惫地睁开眼睛。

 那双鸢色的眼眸中充斥着令人绝望抑郁的死寂,像是燃烧到最后的枯木,只剩下干瘪的碳化物,脆弱得一敲便四分五裂。

 不知为何,北原拓也当看见那只眼睛时,呼吸一窒,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紧,不过很快这种感觉就消失了。

 总之,先把这家伙带上去。

 就在他准备拉对方上去时,男生在水底看清了拓也的脸。

 像是看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事物,原本死寂的瞳孔瞬间缩紧,难以置信般剧烈地颤抖起来。

 下一秒,黑色卷发的少年便反手握住了北原拓也的手臂。

 指尖传来真实的触感和温度,无疑是存在于现实。

 不是异能力,又或是自己濒死的幻觉。

 他嘴唇嚅动着,颤抖地似乎说了什么,从齿缝间冒出些许气泡。

 在水中,那些话却无法透过水波的震动都传达到鼓膜。

 在北原拓也的错愕之中,对方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死死地抱住他的脖颈,冰冷的躯体贴了上来,如同冬日即将冻死的流浪猫汲取着那一丝温暖,便能够拼命苟活下去。

 实在是抱得太紧了,像是要将自己嵌入骨髓一般。很难想象那瘦弱的胳膊到底是哪儿来得那么大气力。

 手脚都被对方的手臂桎梏住的北原拓也一个闷哼,在水底本能地喘了一口气。细密的河水争前恐后地从气管处涌入肺部,窒息感和肺部的瘙痒感让他想要咳嗽。

 男生没有任何躲闪,将自己的脑袋贴在拓也的胸口,四肢像是八爪鱼一样缠着他的身体,没有任何放手的意思,唯恐他挣脱逃跑,反而抱得愈发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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