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他因为疏忽和怨怼错过的那几年,又要怎么样才能去弥补?

 问题在心头萦绕了千百遍,最终一句都不能问出口。

 容祁心口乍然牵扯出几分细细密密的疼,他蓦然握紧了手,一寸寸掠过晏青扶的脸,半晌阖上眼,连气息都有些不稳。

 “留下吧,小九。”

 她在睡梦里,容祁说话便更胆大了些,他低着头,伸手将她半揽到怀里,一手轻轻抚上她的眉眼。

 十九岁,他从九华山满地的荆棘和乱石里,救下十五岁的晏青扶。

 她明艳活泼,性子也软,受不得一点磋磨,连每日多弹了半个时辰的琴都要软磨硬泡。

 在他身边的那一年,便不曾再让她受一点苦。

 但旁人不知晓这样的她,也不一定有万全的办法护她周全。

 所以怎样才能放心交付到别人手里?

 他一心想留下,她执意要离开。

 这五年到底改变了太多,他猜不透晏青扶如今是怎样想的,她也不愿意放开心防与他多说一句。

 “你就当也图我点什么……”

 什么都好。

 半梦半醒的时候,晏青扶只听见一道低低的叹息声回响在耳边。

 她下意识地攥住了缠绕在一起的衣袖,紧皱的眉头也一点点松开。

 *

 再次醒来的时候,屋内已掌了灯,明黄宫灯下,桌案边坐着一人。

 白衣胜雪,姿态矜贵,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刚醒时还有些怔愣,她盯着看了片刻,容祁已扭头问她。

 “愣着看我做什么?”

 她这才回过神,摇摇头从软榻上下来,走到桌案边坐下。

 容祁顺手为她续了一盏茶,又问。

 “可觉得好些了?”

 “我没事。”

 晏青扶接过茶盏,又问。

 “虞徵呢?”

 “毒已解了,有太医在旁边看着,应当是没事了。”

 晏青扶点头,便也不再问。

 “虞徵来之前,西域女帝文书说,有意与大昭结秦晋之好。”

 屋内安静下来,容祁却合了手中的书,语调疏和地说。

 “我今日听虞徵说,大昭有意让姜筝去和亲?”

 “嗯。”

 容祁随意地应了一声,一双眼却一错不错地盯着她。

 看了半晌,却不见她面色有动容,敛下眼浅声问道。

 “你……”

 不难过吗?

 “为何不从宗室里挑人选?”

 两道声音落在一处,晏青扶疑惑地问。

 容祁顺势敛了接下来的话,又说。

 “宗室女够不上格。”

 虞徵好歹是西域女帝唯一的嫡子,来之前大昭不是没想过送个宗室女过去,但西域女帝后来的修书里也明确提到过,想求个真正的贵女和亲。

 大昭西域关系岌岌可危,但只要一天不挑破,大昭总不能先落人把柄。

 姜筝是皇后的亲妹妹,姜帝师的嫡女,真正的高门贵女。

 是容瑾千挑万选后定下来的人选。

 晏青扶了然点点头,又想起那日宴席一瞥,她和颜芷音说过的话。

 这位姜二小姐身上藏着秘密,若是她一走,颜芷音断了左膀右臂,那背后真正帮她的人……是不是就能浮出水面?

 “定下日子了吗?”

 “等虞徵养好身子回西域的时候,皇帝自会下旨。”

 容祁想了想,又补充道。

 “约摸是再等半个月。”

 “王爷方才……要问什么?”

 晏青扶一边点头,又想起容祁被她打断了的话,偏头问他。

 容祁沉默片刻,若无其事地摇头。

 “没事。”

 方才问那句话本也是一时兴起,此时若再让他问,只怕未必有方才的勇气。

 他害怕从晏青扶眼底看到难过,尤其这难过……是为着另一个人娶妻。

 见此,晏青扶也没再追问。

 前厅摆好了晚膳,二人没再多说,一并去了前厅用膳。

 与此同时行宫

 虞徵自晏青扶走后,就一直半倚在软榻上,任由宫中的太医为他扶脉诊治。

 等到容祁也从行宫离开,宫女端上来一碗汤药,虞徵仰头喝罢,蓦然摆手。

 “都下去吧。”

 他语气少有这样沉的时候,面色也不大好看,众人俱是屏息凝神,从殿内离开。

 门一关上,门外夕阳余晖折在窗台上,他看着行宫外最后一丝光亮,忽然阖上眼,想起了五年前。

 他是在夏日,厌倦了皇宫的烦闷,在九华山下找了个地方住着。

 九华山处在大昭境内,往常来往的人不多,他住在那里,一个人倒也清闲。

 那一年的七月,他第一次见到晏青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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