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虞河是京城最长的一处湖泊,湖水轻盈流畅,碧波荡漾,往常也有许多人来此游湖。

 尤其是勋贵之家,遇上休沐或者节年,闲暇的时候,也多会来此赏景。

 这艘画舫一开动便吸引了许多人的注意,但众人顺着画舫看过去,便不见画舫外有人站着,只得又收回视线。

 “瞧着像皇家的画舫。”

 “皇家也没人有这等排面啊。”

 不过两句耳语罢,众人便又在自己的船上推杯换盏,没再注意这事。

 而此时晏青扶和容祁正顺着画舫走到另一边,站在边上视野极好,看得见整个绿虞河畔。

 天青水碧,绿虞河上又起了风,晏青扶眯着眼朝远处望去,心情也难得放松下来。

 五月从颜家离开入了宫,没几日就为私卖兵器案的事前往江岸城,回来之后又因为虞徵的毒,一整个六月都没几天在好好休息。

 王府内虽也算安静,但整日困在四四方方的院子里,她少出去,也越发觉得无聊。

 “认得四时花吗?”

 她正半倚着边看远方青山,容祁冷不丁在她耳边说。

 “知道。”

 绿虞河之所以在大昭最为出名,虽有游湖的方便,但更多的,是因为四时水上花。

 这花只大昭有,四时都开,还依着水畔而生,只有在水中见得到。

 其中就以绿虞河中自然生长的四时花为最好看又一绝。

 四时花的骨朵是白的,清雅的花香远几里都闻得到,快晚间绽放时最为好看。

 “知道,但是少见过。”

 她并不常来绿虞河。

 听她这样说,容祁轻声一笑,站在她旁边,似是一个半揽的动作,手顺着她腰身圈过去,指向不远处。

 “那今日见见,日后就认得了。”

 晏青扶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便看到夕阳即落,月光升起洒下的清辉里,四时花仿若拢着一层薄雾,静静地绽放在水端。

 上百朵四时花几乎簇拥在一起,结成了一捧清白的雍雅,波光粼粼里,随着风轻轻一摆,便有花瓣迎风飘起,将清香都传出好远。

 清凉的月色洒在水面,折了一点光亮映在四时花上,一时瞧着清雅华贵,艳而不妖。

 “好看。”

 她眼中掠过几分讶然和惊艳,不自觉喃喃出声。

 “料想你喜欢栀子,也该会喜欢四时花。”

 容祁轻声说着。

 “若白日来不会有这样好看的景致,此时来正好。”

 能看见四时花在月光映衬下最好看的样子。

 所以是为着能让她恰到时候地看到四时花,才选在了这个时候?

 她心头一颤,下意识地去看容祁。

 他人站在月光下,一袭白衣面容清寒,也一如掬在水里的一捧月,冷冽却又带着温和的雅意。

 “说好是我陪王爷来游湖,王爷倒好,提前找好了地方看四时花,是给我寻开心的?”

 她轻声一笑,蓦然说道。

 “一样的。”

 容祁拂了拂衣袖,走回到画舫中间,漫不经心地说道。

 “什么一样?”

 “你开心和我开心,都是一样的。”

 容祁说着,捏起桌案上的那盘棋,黑子质地温凉,他只稍稍一碰,便哗哗地响起碰撞的声音。

 “对弈一局?”

 晏青扶走到近旁,像是忽然起了兴致,问他。

 “胆子倒大。”

 容祁饶有兴趣地看了她一眼。

 晏青扶是从他手底教出来的四艺,尤其棋术,几乎是完全师承于他。

 晏青扶也不在意他话中的调侃,径自拿了白子说。

 “且试一试。”

 败给这人并不丢人,但她如今未必还会败于容祁手下。

 容祁从喉间溢出几分笑意,撩了衣袍坐下。

 白子先行,晏青扶也不拘束,拿了一颗棋子放在棋盘上。

 这是她往昔下棋惯喜欢先行的位置,容祁并未思索,紧接着落下一颗黑子。

 在九华山的时候,大多是容祁执着棋子教她怎么下棋落子,二人还没有像今天一样,真正坐在对面下过一局棋。

 所以直到两人真正对弈,容祁才看得出晏青扶这些年的长进。

 她再不是当年九华山在他手下连五子都撑不过去的样子,布局谨慎又周密,连棋风都和以往不太相似。

 又因为她是他教出来的,她亦清楚容祁的棋风是什么样,每每行子,总能恰到好处地避开他布下的陷阱。

 前半个时辰,这局棋下的并不吃力,直到两人手中都只剩下最后三颗子,落子的速度才慢了许多。

 容祁散漫的表情已敛的一干二净,此时恰到他落子,白皙的指节扣在桌案旁晃了晃,他看着棋盘,在心下思索着晏青扶的漏洞。

 却犹豫许久也没落子。

 “八皇叔,怎的如今连落子都这般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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