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

 真相不停地被她重复着,脑海成了杂乱的荒原,在空荡荡的家中蔓延开数不尽的枯草。

 在钱正说出真相的那刻,段语安才意识到,或许爱是不能靠演绎出现的。

 不论她与谢博成对旁人说多少次谎,也总有人能从细枝末节中看破他们。

 段语安仿佛被人从缤纷的幻想中强行揪了出来,被扔在半空,迅速地坠落。

 乏力席卷全身,她逐渐从假象中清醒过来。

 抬头看去,尽管这个家中有许多她和谢博成温馨美好的画面,却依旧无法寄予她半点安慰。

 她和谢博成正在努力相爱。

 但他们还没有相爱。

 偌大的房间变得格外冰冷,凄清之中,段语安只觉得孤独。

 她希望有人能陪在身边,可她没有底气对谢博成说出,想让他早点回来陪自己的话。

 毕竟她并不是他的心上人,即使是妻子,似乎也没有太多的资格向他提出要求。

 段语安是一个有些情绪化的人,总是会不由自主地将自己包裹在失落之中。

 孤独与失落化作冰冷的雨水,她像下雨天幼儿园门口没人来接的小朋友,难过又惆怅。

 如果谢博成也爱她就好了。

 段语安想。

 她真的很想肆无忌惮地向他索要爱。

 谢博成下班后去了趟医院,林叔的子女对他已经完全撒手不管了,谢博成只好过去询问了医生他的状况,并为他找了个护工。

 林叔虽然已经从ICU转入普通病房,但清醒的时间并不多,或许是因为知道了子女的所作所为,他潜意识中不想醒来面对。

 谢博成与他关系很好,见他如残烛般毫无生气地躺在床上,心情也格外沉闷。

 所以趁着他苏醒,谢博成今晚在医院多待了会儿,陪伴一下这位可怜的老人。

 回家时已经是晚上九点了,他七点半时告诉了段语安自己要去一趟医院,她没有回复。

 八点多时又问她吃没吃晚饭,消息依旧石沉大海。

 即使知道段语安不会有什么危险,但谢博成依旧感到不放心,与林叔打了声招呼就连忙赶了回来。

 入室一片漆黑,谢博成以为段语安在公司加班。

 刚松了口气开了灯,扭头就看到她蜷缩在沙发上。

 段语安双腿屈起,双手抱着小腿,下巴靠在膝盖上。

 这个姿势显得她格外瘦弱,背上的蝴蝶骨从衬衫中凸出,令人心疼。

 “小漂亮?”谢博成以为她出了什么事,疾步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怎么了?”

 他温柔地摸了摸段语安的头发,后者缓缓回过神,眼底一片麻木。

 “回来啦。”

 她声音格外嘶哑,面色憔悴黯淡。

 谢博成不禁皱眉,问:“你怎么了?不舒服 ,还是出什么事了?”

 脑海里闪过所以可能发生的事情,最终他又问:“是今天和钱正谈的不顺利吗?没事,我......”

 “没有。”他话没说完,就被段语安打断,“就是一个人在家太无聊了,我就发了会儿呆。”

 “无聊”就是“孤独”。

 “发呆”就是“想到了不好的事”。

 谢博成读懂她话中的意思,因自己没能陪伴她而自责。

 “是因为我不在家,你一个人有些寂寞吗?”谢博成右手放在她颈后,微微踮脚与她额头相碰,“对不起小漂亮,是我考虑不周到。”

 段语安握住他的手,语气失落,“没有,你有事情要忙,林叔那边也需要你,你考虑的已经很周到了。”

 “是我有些矫情,这么大了还像个小姑娘一样,多愁善感。”

 “你本来就是小姑娘啊。”谢博成亲了亲她,嘴唇与她相贴,说道,“女孩子本身就敏感,家里空落落的,一个人不好受吧?”

 “我们两个现在单独住出来,我本身就应该多陪你。否则这么大的房子一个人在家,别说你了,我都觉得压抑孤单。”

 他总是把过错拦在自己身上,不论眼下究竟是不是真的需要段语安感伤,他都无条件地接受她的情绪。

 段语安无法抑制对他浓烈的爱意,她想要永远不和谢博成分开。

 “谢博成。”

 “嗯。”

 “你怎么总是对我这么好。”

 他轻笑,话飘然而落,“你是我妻子。”

 “是要与我一辈子的人。”

 “我不早就承诺过要对你好了。”

 段语安似乎没那么难过了,她伸手抱住他,喃喃自语,“不想和你分开。”

 谢博成也拥住她,答应道:“好,不分开。下次我若是去哪里,一定先回来接你,带你一起去。”

 段语安摇了摇头,“不用,我可以在家里等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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