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南霆停下手中的动作,神色温和,“你说。”

 云舒低头,有些虚弱,有些怀念。

 “殿下应该知道妾身的身世,妾身自幼失父,是孤母将我抚育养大……相依为命……妾身入东宫已月余,知道嫁入东宫就不该想着宫外之事,但妾身命不久矣,想在死前,再见母亲一面,请殿下应允……”

 何止是月余。

 已经八年零一个月没有见了。

 而这八年和一个月之间,还隔了一个前世今生。

 前世,母亲身体亏损缠绵病榻,即便后面经姜家寻名医医治,也没熬过她入东宫后的第一个冬天……

 母亲病逝之事,至今,云舒都无法释怀。

 入东宫之前,母亲身体明明好好的,怎么会突然就……病了,还病的那么重

 前世她不得宠,无人可求,只好求到姜若晴门下。

 姜若晴大手一挥将云母接到了姜家别院,请了名医照顾,还掏出许多珍贵的药材施恩……即便母亲还是死在了那个晚秋,即便她没见上母亲的最后一面。

 但云舒还是感激姜若晴的。

 若不是姜若晴后面步步相逼……

 鼻尖上传来一点暖意。

 萧南霆带着叹息的嗓音从她头顶响起。

 “好了,别哭了,孤允你就是。”

 哭?

 云舒一愣。

 这才发现萧南霆正在为她擦泪,而她不自觉掉的眼泪,竟将他的袖子给溻湿……

 萧南霆声音带了些调侃,“你若白日哭的这么认真,孤倒也相信你对孤有几分真情。可惜……”

 云舒心中一惊,面色蓄红。

 他,他看出她白天假哭了?

 “行了!”

 萧南霆不欲在这事上纠结,将粥碗搁在架子上,“此事是孤疏忽了,明天一早,孤便让人去请你母亲过来。”

 他白日确实被云舒唬到了。

 不自觉地怜惜她。

 但冷静下来想想,以这家伙油滑的性子,怎会在姜若晴手上吃亏?

 能把姜若晴气的恨不得掐死她,一定是说了什么惊天动地了不得的话……

 这事要发生在其他人身上,他一定两个都罚,且顶撞主母罚的更重。

 但放在云舒身上,他只有无奈和淡淡的纵容。

 罢了。

 让她的开心的走吧。

 “你先睡吧,孤再去处理些公务。”

 萧南霆替云舒拢了两下被子,正要离开,突然听见外面侍卫来报――

 “太子!御书房值事公公周福海来了,说接陛下口谕,命您即刻去御书房!”

 萧南霆脚步一顿。

 “殿下……”云舒担忧的叫了他一声。

 她猜到了是因为什么。

 萧南霆回她一个安抚的眼神,“你自好好休息,孤会命人守着此处,再不会有人进来骚扰。”

 语罢,大步离开。

 修长矜傲的背影被烛火摇曳出狭长的弧度……

 云舒轻轻闭上眼。

 反正她已时日无多,不想了。

 *****

 皇宫。

 禁卫森严的御书房前。

 萧南霆一只脚刚迈进去,迎面便有一方端印砸他额上――

 好在他避开要害,那端印只落在他脖颈上,砸出一块肉眼可见的淤青。

 接着,便是帝王苍老而暴怒的声音从龙椅上传来――

 “逆子!还不跪下!”

 萧南霆直直跪下。

 又是一摞奏折迎面砸下。

 这回萧南霆没躲。

 因为奏折砸脸砸不出什么伤口,而且这回整个人都暴露在老皇帝面前,躲了反而会让后者更怒。

 果然,帝王气喘吁吁的呼吸平复了一瞬。

 接着,又一道命令,“抬头!不敢看朕吗?”

 萧南霆抬眸,和他对视。

 已有龙凤之姿的年轻太子,气势威严而凌厉,目光锐不可当。

 步入老年,满脸皱纹的老皇帝,眼神浑浊而阴翳。

 两相对比,皇帝又怒了。

 他指着散落一地的奏折,骂道:“不想当这个太子就直说!朕有的是儿子!给你精挑细选了姜家贵女做太子妃,你看看你干了什么?为一个新纳的侍妾,竟然将太子妃送回姜家!你是要皇室成为天底下的笑话吗?!”

 “你午时一刻将太子妃送回姜家,下午那些世家的奏折便跟雪片一样飞到朕的御桌上,朕等了你一下午过来请罪解释,你倒好……还跟你那侍妾厮混在一起!简直不知廉耻!”

 萧南霆随便翻了几份奏折。

 大都是太子宠妾灭妻有失仁义之词,请皇上处罚太子,以免寒了老臣之心云云。

 “父皇不知道儿臣为何将太子妃送回姜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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