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渐华怔了怔。他无意识地松开手,发现易晚和自己想得完全不一样。

 拥挤的病房是幕布,洁白的病床是道具,司机与他周围的几个亲戚、警察是演员。

 “……我真的什么都没做,车是自己失控的,往那边跑过去的,不关我们的事啊!”

 司机皮肤黝黑粗糙,他身边面部饱经风霜的女人嚷嚷着垂泪,描述自己的家境:两个女儿一个儿子,家里全靠这一挂车吃饭。

 “……也是可怜啊。”章渐华说。

 “姐,姐夫,那个姓喻的是个当官的,我听见他们叫他处长了!”旁边同样衣着的青年抓着手机跳起来,“大晚上的一个官出去能有什么好事?”

 “既然他那么有钱,我们能不能少赔点啊?你们不会是帮着他来欺负我们要钱的吧!”

 “……”章渐华沉默。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有时可怜、朴实,有时贪婪、偏见、面目狰狞。”易晚说,“走吧。”

 他目光从这一家人身上移开,自言自语道:“从他们身上问不出什么了。”热。

 闷热。

 从午后起,天空中所有水汽都在酝酿一场大雨。

 易晚在檐下收到了一封回信。

 他在拨号盘中输入那十一位数字。将手机放到耳边,闭了眼,放下,又放回耳边。

 在他终于下定决心,按下拨出键时。

 他看见了走廊对面的那一个人。

 那人穿着黑色风衣,背对着他,面对窗外灰蒙蒙的天。他指尖夹着一根烟,烟头火光似明非灭。

 察觉到有人注视,他转过头来。

 “……”

 易晚觉得喻容时今天有点说不出的不一样。

 喻容时却抬起眼,笑了笑。

 “好久不见。”

 “……”

 他不该对他笑的。易晚想。

 “暂时能出来一个星期。一个星期后,询问继续。”喻容时说,“最主要是因为喻其琛出事了。我来看看。”

 啪。

 远处的第一道雷炸响了。

 易晚慢慢地把手机从耳边放下。仍然亮着屏幕的手机落在长裤中缝。

 被他按掉。

 “昨天晚上,喻其琛送我回去,他走之后……”他说。

 “我知道。”喻容时说。

 易晚觉得呼吸有点困难。喻容时的下一句话却是……

 “你没事吧?”

 “……没事。”易晚说,“我。”

 “那就好。”

 对不起。

 易晚忽然觉得很荒谬。他居然想说对不起。

 “要来根烟吗?”喻容时说。

 他把烟盒递给他。易晚对着喻容时的眼睛看。喻容时于是抬起垂下的眼看他。

 易晚接过了烟。

 易晚不会抽烟。他用打火机点燃香烟,放进嘴里后就开始呛。他咳了几声,就听见喻容时的声音:“不会抽就不用抽了。”

 易晚:“哦……”

 他还咬着烟头,抬眼看喻容时。喻容时低头看了他一会儿,两指从他嘴里夹出烟来。

 “被人拍到新出道组合的成员在医院吸烟,是会上头条的。”喻容时说。

 喻容时没生气啊。

 易晚说:“可是你抽烟不会上头条吗。”

 “为什么。”

 “你是娱乐圈知名好先生,完美偶像。”

 出道N年无丑闻那种……虽然最近有了。

 喻容时说:“抽一根不会。”

 说着,他将易晚那根也放进嘴里:“除非抽两根。”

 含着两根烟。

 ……好冷。

 易晚友情提醒:“你在抽的那根烟我刚刚抽过……”

 喻容时拿出其中一根。易晚看他,想懒得提醒他他拿错烟了。

 “可是真的完美吗。”喻容时说,“一个人最不完美的时候,是所有人都说他完美时。这代表他在迎合所有人。没有代价,没有目标。”

 他自嘲般地笑了笑。

 “现在想起来,我以前应该去羡慕那些男主。他们拥有命运,我没有目标——我到底要和谁去斗呢?或许我确实是被天道放弃的……不过我不在乎这个。”他又吸了一口烟。

 “……我想知道是怎么回事。”

 他的声音让人背后发冷。

 “我昨天去过你家了。”易晚说,“天道追着我,到你家时,天道消失了。我遇见喻其琛。所以在你家住了一会儿,后半夜时团里出事了。所以他送我回去。”

 他简单地说了下昨天晚上的情况,以及这场车祸的怪异。

 至于那份被喻其琛带走的文件。

 已经作为

 “天灾,是吗。”喻容时笑了,“又是天灾。”

 易晚摇摇头:“我不知道。”

 他觉得喻容时比他想象中还要更沉默一些,于是静静地等着他开口。终于,在雨水哗啦啦地拍打玻璃窗落下时,喻容时终于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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