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

 “我觉得,我很适合当他的搭档……”

 他说。

 顾若朝是生活在剧本里的人。

 姜北不是。

 如果他不是生活在剧本里的人。或许……他就不会被他伤害吧。

 易晚在纸上签下一个名字。窗外阳光正好。他从门口出去。看见姜北在听见自己名字后,那种欣喜若狂的眼神。

 他从他的手中接过橘子汽水。姜北高兴地蹦了进去。

 那时,他以为那会是一个新的开始。

 ……

 傍晚,七点。吱呀——吱呀——

 是秋千空荡荡地晃动的声音。

 “我就知道你不会进少年宫去,所以我在这里等你了——”是灰宫挑衅的声音,“咦——呀!”

 他被人推到了铁制的栏杆上。

 骨头和金属撞得巨响。灰宫龇牙咧嘴,道:“你可真粗鲁。”

 “是你做的吗。”

 “什么?”

 “喻其琛的车祸。”

 灰宫眼睛睁大了——这个表情不像作伪,易晚眼睛黑了下来。灰宫说:“我以为你要和我谈虹团第一张专辑的事。或者至少是秦雪心的事,要么就是池寄夏或者薄绛。或者喻容时。”

 并不意外你做了这么多。

 “好吧,喻其琛。这个我真的没做。”

 “那为什么会车祸。”易晚说,“那不是正常的车祸。”

 “谁知道?这个世界上莫名其妙的事情多得是。说不定是他惹怒了天道呢?”灰宫耸耸肩,“天道有时像个脾气怪得过分的小姑娘。谁知道她什么时候宠爱你,谁知道你什么时候得罪她。”

 小姑娘……

 易晚忽地怔了怔。灰宫顺势从他的手里挣脱开。他理了理衣领,表情却不轻松,依旧阴沉:“怎么,你很在意喻其琛的死亡?”

 易晚:“就像你不在乎那些女孩子是否会死亡?”

 被你侵害的那些女性。

 “为什么要在乎用来激怒天道的牺牲品的死亡呢?就连天道都不在意它们。”灰宫耸肩。

 易晚沉默了。

 灰宫不慎说出口的目的。

 激怒天道。

 像是有极细微的东西从他的脑海里滑过。这种东西几乎不会被任何人捕捉到。就像人们不会因为一根小草去捕获高山,不会因为一只蜘蛛去捕获大海。

 但蜘蛛和大海是有关联的。蜘蛛,生物,细胞的起源……只要思想的广度铺得够大,搜索的路径够广泛够深,你就可以从一只蜘蛛,捕获到大海。

 灰宫打断了这段捕获。

 “真怀念啊,少年宫。”他说,“好久没有来过这里了,是不是沈终?就连门口的秋千都换了新的。”

 “……”易晚不说话。

 “说说看,你既然肯出来,就是对专辑歌曲的选用成竹在胸了。你想在几天后的发布会前,告诉我你们用了什么办法,阻止了未来的我吗?”灰宫说。

 “我不想和你再站在这里了。”易晚说。

 “行啊。神经病。”灰宫背着手,向麓山疗养院的方向走去,“你们昨天在这里弄了一晚上是吗?为了池寄夏的母亲?”

 易晚心里微微一动:“你和池寄夏有关系……”

 这样一想并不奇怪。

 池序,池寄夏,池母,这三个人的关系……在被喻容时送进监狱之前,灰宫有没有对池寄夏的最终崩溃推波助澜过呢?

 如果他是灰宫,他会这么做吗。

 灰宫笑了一声没说话。

 他们沉默地走了很久。灰宫说:“现在秦雪心做得很不错,该说不愧是你看中过的人吗?易晚。她的执行力可高了。这才几天的功夫。你应该很快就能看见林梦落入谷底、她踩着林梦腾空而起的热搜了。”

 “……”

 “你以为你看不透的是剧本?其实你看不透的是人性。在巨大的利益面前,人性的扭曲是人之常情——你以为你在用力抗拒什么。即使没有剧本,人也是会变的。这段时间我查了你这几年的活动,结果真是大幅度出乎我的意料。比如姜北——”

 易晚的脚步顿了顿。

 “我听说一开始,A.T.根本没打算录取他。当初你是怎么看中这么一个没哪里出色的普通人的?因为他普通是吗?他普通,让你觉得他不会变得像那些主角一样?”灰宫说,“可惜人心不足蛇吞象啊。失去几次机会,他照样跳了槽,还反咬你一口。那时候你是什么感觉?”

 “……”

 “你借用池寄夏的金手指在综艺上打脸他时又是什么感觉?非常完美的打脸流程,不是吗?别不承认,当主角的感觉很爽吧?”灰宫说,“因为他确实对不起你。不要和人的天性作对,易晚。只要给予机会,人人都是一样的。”

 不。

 不是这样的。

 易晚看见麓山疗养院白色的墙壁。他说:“我想我得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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