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上午易晚什么课都没听。数学老师点起他时,都有点惊讶——她倒是没对易晚发火,而是下午班会课、整个年级做心理讲座时把易晚叫了过去,问他:“你今天怎么回事?你平时不这样啊。”

 易晚慢吞吞的,她就把易晚放出去了,警告他:“下不为例哦。”

 临走前还揉了一把易晚的脑袋。

 出办公室时易晚的物理老师还叫他:“喂,易晚,怎么戴眼镜了?近视了?”

 另一个老师说:“现在的孩子啊,压力大,为了学习什么都顾不上了。你看我们三班,还不是精品班,40个孩子,不戴眼镜的就只剩十个……”

 办公室里的老师们开始就学生减负进行交流。易晚看他们,觉得真好。

 走出办公室,易晚又戴着眼镜扫了一眼楼道。

 没有那个人。

 没有小终。

 可他要找到他的,一定要找到他的,无论他要为此丢下的是什么……楼下阶梯教室外围了许多人。按理说,班会课是周一下午最后一节课,铃声一响,所有学生都会跑去食堂抢饭。如今他们却围在这里,真是奇怪。

 易晚走过去时看见唐雪也在那里。唐雪回头时好半天才认出他:“易晚,你戴个这么丑的眼镜干什么?”

 对于人山人海的阵势。唐雪说:“你不知道啊?学校请的新心理老师来了。给我们做考试压力疏导的。长得特别帅,还是顶尖名校的博士呢。一开始,大家都在问他的学习方法分享,后来就开始问他的星座和mbti了,哈哈哈……”

 年级主任终于来赶人了,表情严肃,眼底里还是带着笑,说“小男生小女生一天到晚的脑子里想法还挺多”。学生们嬉笑着跑走了。她看了一眼易晚,对易晚没什么印象,不过易晚看起来挺乖,可能只是路过,就没赶。

 唐雪也走了。她说:“再不去小炒就没了——易晚,你不是挺喜欢吃鱼香肉丝的吗?”

 易晚说:“我再留一会儿。”

 唐雪没在意。易晚一直站在门外的柱子旁,直到阶梯教室的人都走光。他脚有点站麻了,于是蹲下来,揉一揉……

 低头时他听见:“易晚?”

 熟悉的声音。

 青年站在他面前,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易晚抬头,他看见青年正弯着腰看他,穿米白色风衣,斯斯文文,身上有股温柔的文气。青年说:“怎么戴了副眼镜?你原来近视么?”

 认出他来了。

 戴上眼镜,还是一眼就认出他来了。

 “好巧。居然就是你的学校。”喻容时说,“一起吃晚饭么?”

 那吃吧。

 鱼香肉丝小炒卖完了。易晚只能买了一碗回锅肉。喻容时坐在他对面,和他打了一样的菜。两人坐在角落里,有人看着他们,窃窃私语。

 易晚吃得很快。可他发现,喻容时比他吃得更快。两人去倒饭盒时,喻容时才说:“我猜你不喜欢那种被人偷看议论的感觉。”

 ……这都感觉出来了啊。

 晚自习七点钟正式开始——虽然大多数人都会在六点半之前回到教室。两人吃完晚饭是五点五十,操场上还都是人。有在打球的,有在和朋友一起绕圈圈聊天的,还有在沙坑里跳远的。他们站在操场上看了一会儿,喻容时说:“易晚,你做操时站在第几排?”

 易晚对着晚风伸展了一下自己的手臂,说:“早上要做三套操,青春的活力,一套街舞,还有一套太极……”

 他比了三个手势,眼镜映照夕阳。他没有找到“小终”。

 易晚沉默。他取下眼镜,有点想回班级了。正在这时,喻容时轻轻地说:“易晚。”

 “嗯?”

 “我刚来棕南外国语,对这里不熟悉,你能带我四处走走、介绍介绍吗?”

 于是又有了行走的理由。

 他带着喻容时继续在中学里到处走。“小终”像是藏在每个地方,每个他一回头就会看见的玻璃或镜子里面,但仔细去看时,又什么都没有。

 那脸色苍白的、戴着眼镜的冷冷的身影。

 晚自习过了大半,易晚始终没回教室。终于,九点钟时他没有了力气,到喻容时的办公室里休息——喻容时的心理咨询室在阶梯教室背后,暖色调的椅子和沙发,布置得很温暖,还有沙盘——易晚没有兴趣去摆。

 他只是抱着抱枕,在沙发上发呆。喻容时在旁边给他泡茶。

 “你刚刚,没有想逛学校,是吗?”易晚说。

 喻容时说了实话:“因为我觉得你想要逛学校,你在找某个东西,是吗?”

 “一个人。”易晚说,“我在找小终。”

 “小终……”喻容时愣了愣,他放下茶杯,轻声道,“那个小终,对你很重要吗?”

 “嗯。”

 “找到他会怎么样?”

 “不怎么样。或许更糟。”易晚说。

 “如果不找到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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