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暖抿紧唇,死死抱住手里的浴巾,眼睛盯着江面看久了,又酸又痛。

 她收回目光,扭头就看到挂在桥头上的警示牌。

 想起来,她和孟响第一次见面就在这里。

 那时,他误以为她要轻生,特别紧张。

 她还想,她才不会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呢。

 是呀,谁会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呢?

 可事实就是,真有,他们不但漠视自己的生命,也漠视别人的生命。

 如果换作别的时间,或是另一个场景,向暖可能会从心理角度出发,分析那个女人的心理状态。

 她可能是被逼到了一个情绪的撕裂边缘。

 在做出轻生这个决定之前,她应该也苦苦挣扎过。

 她带着孩子,是不想孩子留下来受苦……

 她一定是心理生病了,才会做出这样极端的行为……

 从心理学的角度出发,一切行为都有迹可循,都可以解释。

 可这一刻,向暖不想分析,也不想解释。

 她本能的愤怒,谴责,生气,不理解。

 那个女人想一了百了,可她有没有想过,有人会因此付出生命健康的代价呢?

 这些人也有家人,有爱他们的人。

 如果他们今天上不来了呢?

 如果孟响回不来了呢?

 他和她还没开始恋爱,还有好长好长的未来……

 向暖心脏传来被割裂一样的痛。

 痛得她微微地呼了口气,脸色苍白得没有血色。

 半个小时很快过去。

 一队队长开始在喇叭里喊。

 不时有人爬上来。

 队长一个个点名,点到最后,火冒三丈。

 “孟响人呢!”

 “没看到。”

 “会不会到下游去了?”

 “他敢!”队长叉着腰,气得在石头上踢了一脚。

 “你们到底找没找?!”

 之所以放一队下去,目的就是为了找孟响。

 大家心知肚明,纷纷道:“找了。”

 队长骂了句脏话,拿出对讲机正要往上汇报,突闻下游有人喊:“找到了!”

 “找到人了!”

 所有人一起往下跑。

 离得不远,有人认出来:“是孟响!”

 队长又骂了句娘,也跟着跑过去。

 乌泱泱,湿漉漉的一群人,跑近后,又纷纷静默地让到两边。

 向暖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呼吸,她和所有人一起伸长脖子,往那个方向望去。

 就见高大的男人,怀里抱着一个孩子。

 他神色像暗夜一样肃冷,目不斜视地往前走。

 有人想接过孩子,手伸出去又缩了回来。

 大家默默让出道,护着他一步步地往前走,走到医护人员跟前,将孩子放到担架上,然后站起来,后退几步,眉眼冷得吓人。

 医护人员赶紧上前检查。

 片刻后,纷纷摇头。

 有人用一块白布给孩子盖上。

 孩子的父母扑过来,哭得歇斯底里。

 “孟响!”

 “你给老子滚过来!”

 队长气得大喊:“你还有没有点纪律性!”

 浑身还在往下滴水的孟响,这时才像突然活过了似的,眼皮微抬。

 突然栽倒在地。

 “孟响!”

 向暖嗓子里喊出一声,奋力往前挤。

 人太多,她挤不动,急得哭起来:“让我过去,他是我男朋友!”

 离得近的群众听清了,纷纷喊着:“让她过去,刚刚晕倒的是她男朋友……”

 江岸边,众人移步后退,给她让出一条道来。

 往下跳时,有人扶了她一把,说:“姑娘别急,小心点。”

 向暖眼泪流得更凶。

 几名民警将孟响抬在担架上,跟着医护人员往这边路。

 向暖与他们汇合,二话不说将浴巾先裹在孟响身上。

 其中有人认出她来,摆摆手,示意大家别阻止了。

 救护车上,向暖帮着医护人员给孟响脱衣服,袜子上不断有血浸出来,脱了后,见他脚底有条长长的伤口,血水不断往外冒。

 医生一边紧急处理,一边安抚向暖:“别哭了姑娘,马上到医院了,他们体质好,不会有事的。”

 向暖退到一边,让出空间来,心疼的呼吸跟着发颤。

 体质再好,他们也是人呀,不是铁打的。

 向暖咬着手指,拼命地压下泪意,再扭头时,一下撞进孟响漆黑的眼眸里。

 他刚醒,黑发湿漉,一双眼睛格外明亮,盯着她,喉结无意识地滚动。

 像是内疚,像是不安。

 向暖忍下去的眼泪,扑簌簌地就滚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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