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交班时,向暖提起林向军。

 大家都很兴奋,好像是他们亲手挽救了一条生命。

 “不得不说,现在的派出所和社区越来越有人情味儿了。”有人说。

 有人打趣:“你们还记得有首老歌不,只要人人都献出一点爱,世界将变成美好的人间……”

 大家都跟着唱起来:“这是心的呼唤,这是爱的奉献,这是生命的源泉,再没有心的沙漠,再没有爱的荒原,死神也望而却步,幸福之花处处开遍……啊……只要人人都献出一点爱……”

 林依澜笑眯眯地等他们闹了会儿,双手抬了抬,示意可以了。

 “林向军这个事儿,确实挺让人欣慰。”

 “我们这行现在具体是个什么情况,大家是知道的……就我们这样的,已经算是一支相当专业的队伍了。在很多地方,热线不被重视,不被接受,接线员的整体素质参差不齐,导致很多来电体验不算好。”

 “以及从业人员的有限,就拿我们这条热线来说,我们每天的来电量是上千,但三班加起来不到六十人,接通率不到百分之六十。剩下的百分之四十呢?谁也没办法去评估我们到底错过了什么。”

 这些数据说出来,大家情绪都沉了沉。

 这是现实。

 “但是!”

 林依澜提高音量:“我们能做的是,加强自身专业素养,争取让每一个接通的来电有所收获而不是雪上加霜。”

 “我们只有不断地积累经验,快速读取来电的核心内容,才能争取出多一些的时间给那些未能接通的来电。”

 “有的人不确定自己是否有心理疾病,通过咨询我们一些问题,我们可以转介给医院进行治疗。

 有人已经确诊,无法被人理解,无人诉说,我们可以陪伴倾听,给予温暖;

 有的人有了自伤、自杀意愿等计划,我们将尽我们最大的努力,给予希望。

 但大家一定要记住,我们不是神,我们只是心理学普通从业人员,我们只能解决一些心理问题,我们无法解决现实问题。

 我们没办法告诉或帮助某人,如何还上欠了几十几百万的金钱,如何追回ta前任挽回婚姻和家庭。

 我们没办法告诉或帮助某人,你在想什么,我们不是超人神棍。

 我们能做的是,通过热线这个窗口,给迷路的人指指方向,短暂地陪伴着他们。”

 “各位都清楚吗?”

 众人齐声:“清楚。”

 林依澜拍了下手,“散会!”

 大家散去,见向暖还望着她笑,林依澜走过来:“干嘛?”

 向暖小声说:“就觉得你特别厉害,像是指点江山的女将军。”

 “呵!”林依澜没好气地笑了声:“你以为我容易啊,要时不时地敲打一下,又怕敲重了给你们造成心理负担。”

 向暖甜甜的笑:“所以说你特别厉害呀。”

 林依澜眯了眯眼,审视地看她,反应过来:“听说你想考郝教授的研究生?”

 向暖:“嗯嗯,师姐有没有什么建议?”

 就师姐了,林依澜笑:“我只能告诉你,郝教授的招生条件很苛刻,并非专业上的,他更看重学生的整体素质。”

 向暖眨巴着眼睛:“那怎么才算好呢?”

 林依澜抿了抿唇,“说不好,反正当初郝教授要我的原因,是因为我情绪稳定。”

 向暖心就是一沉。

 林依澜又说:“而要我另一个师弟的原因,是因为他足够敏感,有很强的共情能力。”

 向暖一下泄气:“那就是看运气呗。”

 “也可以这么说。”林依澜在她肩上拍了拍,“好好工作,回头我可以帮你找几本专业方面的书看看。”

 向暖:“谢谢师姐!”

 一天的工作是忙碌的。

 因为和公益机构合作了的缘故,热线被更多的人知道,来电量也在大幅度地增加。

 尤其是年底。

 有人被家里催婚催到崩溃,有人因为没赚到钱感觉没脸回家,以及回家后被家人不理解的委屈。

 每个人都像是台产生情绪的机器。

 机器好时,产生开心快乐。

 机器出故障时,全是伤心和绝望。

 向暖和所有接线员,一刻不停地接听电话,用刻意练过的,能最大程度上,让人舒服的语调和音量,安抚着一个又一个来寻找安抚和希望的人。

 许多人来电都是在极度崩溃的情况下。

 他们会痛哭,失控,从完全说不出话来,到逐渐平复。

 等情绪像洪水一样退去后,很多人会不好意思,会觉得自己这点事就是小儿科,怕被笑话矫情。

 每一次,向暖都会坚定地告诉对方:“每个人都有他的情绪,可能别人理解不了,会认为是小儿科,但是在他的世界里就是一件很大的事情。很多人都有情绪困扰和心事,当你面对现在很不满意的时候,就想想自己的理想状态是怎样,去按照自己喜欢的方式生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这对每个人的心情很有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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