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

 城墙之上。

 杨妃站在夜幕中,遥望着突厥大营的方向。

 从这里都能看到,突厥大营那接连犹如火龙般的亮光。

 她也接到了消息。

 突厥,要撤退了。

 连夜撤退。

 愔儿,也要随着他们前往突厥。

 或许,此生他们都不会再相见。

 想到这里,杨妃心里都有些疼的厉害。

 就好像有无数蚂蚁在啃食一般。

 杨妃身侧,站着数位金吾卫,他们是奉命看守杨妃的。

 一直到深夜,杨妃的身影也没有动一下。

 她一直眺望着。

 泪,早就干了。

 ··········

 长安。

 房府。

 房玄龄一直没有睡去。

 他坐在书房中。

 一动不动。

 烛光摇曳。

 支撑着些许亮光。

 “老爷,怎么还不睡?这么晚了,明日还要上朝。”

 房夫人推门走了进来。

 她身上披着衣衫,手里端着一碗莲子粥。

 她把粥碗轻轻放到了书桌上。

 可房玄龄仍旧未动。

 他的眼睛,一直望着一幅字。

 房夫人好奇,探头看了过去。

 “不和亲,不赔款,不割地,不纳贡,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这·······”

 “嘶!!!”

 “老爷,这话是你想出来的?”

 “短短二十三个字,却道尽了一个真正鼎盛王朝的一切。”

 “老爷,你真的是太有才了。”

 “等到明天,我就让人把这句话裱起来。”

 “到时候,恐怕会在整个长安城都小小轰动一下。”

 房夫人喜滋滋的把字拿了起来,略有兴奋的说道。

 这二十三个字,她即便是一介女流,可也能体会其中所蕴含的磅礴大气。

 一直未动的房玄龄摇了摇头。

 他叹了口气。

 他的脑袋靠在太师椅的靠背上,神情有些暗淡。

 “这不是我说的。”

 “是六皇子殿下所言。”

 房玄龄轻声道。

 “六皇子?”房夫人拿着字帖的双手愣了下,疑惑道:“就是当质子的六皇子?”

 房玄龄点点头。

 他伸手取过来那副字。

 放到了烛火上。

 火焰一下子升高了很多。

 书房中光明瞬间大亮。

 房玄龄把字帖丢在了地上。

 “这话,是六皇子所说。”

 “只是可惜,我大唐,怕是永远做不到了。”

 “六皇子有慧根,加以时日,或许又是一位雄主,可惜啊。”

 “就这么夭折了。”

 “夫人,帮我取坛酒来吧。”

 “我,有些睡不着。”

 房玄龄沉声道。

 火焰映照着他的脸庞,时明时暗,最后,一直暗淡了下去,回归了刚才烛火时的平静。

 那副字贴,成为了灰烬。

 房夫人点点头。

 房玄龄闭上了眼睛,脑海中,皆是李愔的样貌和说这句话时的豪气。

 这一夜,房玄龄没睡觉,酩酊大醉。

 而这一夜,和他一样没有睡觉的,并不是他一人。

 ················

 北疆。

 突厥大军回撤的速度并不快。

 突厥大军并不是一路回撤,而是分了好几路。

 不过,李愔一直跟着主军。

 他坐在马车上,望着窗外天高云淡的苍穹,连连打着哈欠,精神不算是太好。

 已经十多天了。

 看脑海中的地图,终于要出长安,抵达梁国附近了。

 这十多天,李愔就没有睡好过。

 就算他身子小,可以在马车里躺着,但马车摇摇晃晃,一点隔音一点减震都没有,照样很难受。

 一直到傍晚,马车终于经过了大唐最后一个关卡。

 这算是彻底离开了大唐。

 已经进入了梁国的国境。

 李愔有些激动。

 第一次签到,终于能成了。

 他也是没有想到,自己寥寥数句话真的能影响颉利可汗他们的决策。

 如果回撤的时候不经过梁国附近,自己不能签到的话,那才是真的麻烦了。

 自己才五岁,突厥王庭在突厥深处,距离梁国是有一段距离的。

 自己真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签到成功。

 幸好,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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