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圆脸夫人一噎,过了一会儿才结结巴巴地道:“只略识几个字也就罢了,何以用得着特意去学馆?”

 “再说了,哪里就所有事都需要主母亲力亲为,底下的人是干什么的!”

 沈清宜朝她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很好。

 她双手合十,啪啪啪为对方鼓了三个掌。

 瞧人家这理直气壮的模样,她不服不行啊。

 沈清宜动了动唇,正要说话,忽而一道冷烈中带着几分讥嘲的女声插了进来,“刘夫人原来就是这样掌家理事的。”

 “什么事儿都交给底下的人做,自己倒是一问摇头三不知。”

 那刘夫人闻得此言便猛的转过头,随后狠狠瞪了说话的女子一眼,“此事又与江小姐什么相干?”

 她认识江媛媛,江家女儿嘛,出了名的刺头。

 前几年她就见过这小姑娘在宴会上将人数落的头都抬不起。

 概因许多年前出现了一个江吟秋,故而江家的姑娘在她们这风评一向算不得好。

 眼下这位刘夫人瞧见江媛媛,霎时间变,看人家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十分的不顺眼。

 她轻嗤一声,眸光里带着几分不屑,“各府夫人聚会,江小姐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来凑什么热闹?”

 江媛媛眨眨眼睛。

 她轻飘飘的扫了一眼刘夫人。

 “不巧了,燕王世子殿下今日忙,正巧我闲来无事就替他来接一下他的世子妃。”

 “也顺带替他瞧瞧,有没有什么不长眼的人敢欺负他的世子妃。”

 她微微活动了一下手腕,下巴微抬,“世子妃是我表嫂,她若是受人欺负了,且不说我那位表哥会如何,便是我,也不会轻轻饶过那些个不长眼的人。”

 她目光在整个宴席上扫了一圈,面上仍挂着笑,看起来倒是十分和善,“应该没人敢欺负我表嫂吧?”

 这话倒是让整个在场的人都安静了一瞬。

 谁都知道江家姑娘皆是会武的。

 自江吟秋那一辈起,江家的姑娘,便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江吟秋自己是遇人不淑,碰上了李绥这么个负心汉。

 可这江媛媛却还没嫁人呢。

 尤记得江媛媛前年同一位不长眼的主动来招惹她的纨绔子弟切磋步射。

 当时她百步穿杨,有一箭还故意擦着对方的脸颊而过,当时差点将那位不长眼的狗东西吓得屁滚尿流。

 当时他们看热闹看得起劲,却也记着了这位江家姑娘的心狠。

 如今细想,若是这一招用在她们身上……众人不禁打了个寒颤。

 有位夫人立即笑着出来打圆场,“江家姑娘说笑了,我们不过是说话随意了些,哪里有人敢欺负世子飞呢?岂非是太不长眼了?”

 “是吗?”江媛媛眼珠子转了转,倒是将目光落在了刘夫人身上,“我方才好像远远的听见刘夫人在和我表嫂吵架。”

 “就是我离的有些远没听全你们在说些什么,只碰巧听见了最后一耳朵,什么不认字也没关系,让底下的人做。”

 这位刘夫人自是自家相公是站在崇文帝那边的,于是虽对江媛媛沈清宜有些忌惮。

 却也架不住对方有恃无恐,可这上赶着阴阳怪气。

 “难不成我说错了?凡事本就该交给底下的人办,祖母日日要办的事那么多,哪能事无巨细的操心。”

 “你们小姑娘年轻不知事,以为认个字,就张狂的紧了。”

 沈清宜打了个哈欠。

 她懒洋洋的抬起眸,就这样瞥了一眼那位刘夫人,“你们家到现在还没垮,怎么说呢,全靠祖宗荫蔽,没事的话就去给你们祖宗上柱香吧。”

 “有些事情确实该交给底下的人办,就像你说的,不然要底下的人做什么。”

 “可是刘夫人,事情可以要交给底下的人来办,自己心底却得有个数,你若大字不识,不明白里头的弯弯绕绕,稍稍有人跟你玩个文字游戏就将你绕进去了,那可就——”

 话说到这里,沈清宜便不继续说下去了。

 他懒洋洋地骗了对方一眼,“这位刘夫人如此自信,想来是治家理事皆有一套章法,我们这些不过是为寻常女子准备,给平日里无法识字读书的姑娘一个机会。”

 “刘夫人就不要在这里何不食肉糜了,毕竟天底下的姑娘,也不是人人都有下人伺候的。”

 她说完,也不再管刘夫人是什么表情,同众人打了个招呼,便同江媛媛一道离开了。

 沈清宜同江媛媛一道坐在马车里,多少有些不自在。

 江媛媛来燕王府小住也有一段时日了。

 不过说起来,二人并没有怎么说过话。

 平日里也只是简单打个招呼。

 加上江离先前同她说什么让她离江媛媛远一些,说这个人有些奇怪。

 江媛媛究竟奇不奇怪,沈清宜也不知道,不过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也实在是不喜欢和新的人接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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