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那么一瞬云蓁脑中一片空白，甚至连眼前的黑压压的人头都是一片雪白。
发现云蓁琴弦断了，具有丰富临场经验的陈悦廷第一时间将整首乐曲带入间奏，用眼神示意她与身后二提首席交换小提琴。
这是国际惯例。
首席断弦时有发生，现场换弦不切实际。而为了让演出正常进行下去，便有了这样的默契。
经过短暂失控的云蓁，很快找回冷静。
她清楚地明白，正常演出不是她想要的。她要的是获得金奖。
云蓁扫了眼台下众人，四位评委已经开始摇头。直播的镜头完全聚焦在自己身上。
他们要看的不是她的演奏，是她的惊慌失措贻笑大方。
她轻颤着睫羽急急寻找一个人，视线从苏明礼身上掠过，定在了那双让人深陷的桃花眼中。
瞬间安定下了，云蓁嘴角上翘。
在间奏快要结束的瞬间，眼神示意陈悦廷她要直接进入华彩部分。
知道了她的意图，陈悦廷暗暗摇头。
他不同意，太过冒险。以现在的情况没有金奖还是其次，若是没有绝对的实力，用不完整的小提琴演绎超高难度的华彩。
她是在自寻死路。
除非——
云蓁却没有任何迟疑，目光湛湛沉沉坚定异常。
当所有乐器停止发声的同时，她用高把位的a弦代替了断掉的e弦。
难度之高令人咋舌。
小提琴把位越高越难找到音准，尤其在快节奏的《冬》。这不是常年刻苦练习就能达到的高度。需要的是绝对的听感，在短时间内分辨出每个位置的细微差别。
这就是陆霖为什么一定要收养云蓁的原因。
一生中，云蓁是他唯一遇见的拥有这样天赋的人。
在云蓁最后的演绎中，那灰色冬天蛰伏的生机，与古老的礼堂相碰撞，扭转时空将所有人带入内心最静谧之处。
音落。
一时安静无比。
云蓁放下架在脖颈处的小提琴，断掉的琴弦扎眼地垂在一旁。
她不安地看向像是时间被定格的四周。
难道自己演砸了？
蓦地，一个孤落落的掌声响起。
陆卓景起身为她鼓掌。
云蓁恬恬一笑。
随即教堂内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陈悦廷走下指挥台与她握手，眼里是看明珠般耀眼的神采，激动道：“能与云首席共事是我的荣幸。”
云蓁回以淡笑，眉宇间却是掩不住的喜色。
她不是什么城府深的人，心思单纯。眉眼是清冷了些，有些情绪隐藏不住，也不屑隐藏。
退场时，她瞥了眼小川美佳，美佳的脸色极为难看。
她不信断弦和她没有关系，琴弦是自己新换的，这种强度的演奏根本不可能断。
但自己一时又找不到证据，只能暂时放下。
回到后台，等待评选结果。
评委们意见出现了极端的分歧。
“陆霖的云首席表现得实在太出色了，无可挑剔。金奖非他莫属。”
“我不这么认为，高把位代替另一根琴弦是高难度的技艺，可也有它的缺陷。尽管音准不差分毫，但音色太过尖利。影响了乐曲整体的协调性。”
“余音的吴首席她是老艺术家在发挥上更稳定，再说她马上要退了。”
“音乐和资历没有关系。多少大演奏家出自少年。”
一声轻咳介入到激烈争辩的四位评委之间。
坐着的四人同时抬头看向他。
苏明礼迈步走到他们面前，居高临下地环顾了一圈，淡声道：“能否听我说一句？”
众人点头。
他是国际上享有盛誉的小提琴鬼才，也是此次古典音乐节的特邀嘉宾。在评委二对二有分歧的情况下，他有最终决定权。
但他并不想直接使用特殊的权利偏袒云蓁。
因为她的金奖当之无愧，所以不想因他们之间的私人关系以后遭人诟病。
苏明礼坦荡道：“音乐并非机械。没有流程没有章法。每个人每一次因为心境不同状态不同，会有不同的表现。没有孰是孰非的绝对对错。”
“而今天她的意外选择才真正体现了音乐的多样性和不确定性。”
顿了顿，回头看向刚刚云蓁还站在的那一处，仿若那白色身影还在激情演奏，眼中光彩为她而生。
是他自己也未必能选择这样的方式继续演奏。不是技术不够，是心境，是被人呵护过的有恃无恐。
当时她的目光越过了自己，找到了能让她安心的人。
苏明礼略低的嗓音中是淡淡的哀愁：“也许经过今日的现场直播，会有更多的人认识到音乐真正的魅力——无限可能。”
正如他所说，在直播的同时，云蓁演奏的视频火爆全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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