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儿,许景昕就拿着咖啡壶,以及装着三明治的盘子过来了。

 薛芃抬眼,注意到他行走的姿势,的确不如她以为的那样吃力。

 等到东西一件件摆在桌上,许景昕又走回到台边,拿起合金拐杖和两个空杯子,再折回来。

 许景昕坐下,推了一下盘子,说:“凑合吃吧。”

 薛芃扫了一眼,却没动,只问:“你敢约我见面,就不怕我录音?”

 “你录吧。”许景昕拿起一个三明治,咬了一口,说:“就算你录了,也不能作为物证呈上法庭。”

 是啊,不能作为物证,更不可能呈上法庭。

 难道她还能告许景昕不成?告他做卧底?

 薛芃笑了下:“因为你已经和禁毒支队打过招呼了。”

 许景昕没应,只将咖啡倒出来,问:“你不吃?”

 薛芃拿起三明治,没有多言,只是安静地将食物送进嘴里。

 说实话,她有些食不知味,却不得不吃。

 一整天了,她因为精神紧绷,进食很少,体力严重不足,如果再不吃就会低血糖。

 这样的情况在过去也不是没出现过,就是薛奕刚离开人世的那段时间,她不仅持续失眠,而且食不下咽,在学校晕倒了几次。

 差不多有一个月的时间,她都是靠输营养液活着。

 薛芃就这样机械性的咬着三明治,完全没在意自己吃了什么,两眼也有点发直,就着咖啡吃完了整个三明治。

 就在这时,她听到许景昕问:“味道怎么样?”

 薛芃抬眼,老实回答:“我尝不出来。”

 薛芃说的是实话,许景昕听了,却是一笑。

 薛芃盯着面前这张脸,除了那双眼睛,没有一个地方是她熟悉的。

 她说:“这个案子我已经不负责了,我希望我的问题,你也不要顾左右言他,是什么,就回答我什么。”

 许景昕点头,拿着餐巾纸擦了下手,说:“我也不想浪费时间,最好是一次性解决。以后再见面,就当不认识。”

 薛芃抿了下嘴唇,想了一下,问:“你的脸和声音,是怎么回事?”

 “爆炸,全都伤透了。我现在还能见人、说话,已经很难得了。”许景昕的回答很是轻描淡写。

 可薛芃知道,但那必然要经受非人的折磨,才会变得如此面目全非。

 薛芃又问:“那药盒里的‘蓝精灵’,也是因为这件事才开始吃的?”

 许景昕抬起眼皮,深吸一口气,说:“我相信理化实验室已经有了结果,我的确在xī • dú ,而且不只是你看到的氟|硝|西|泮,还有其它的。”

 薛芃的嘴唇动了动,想问他为什么,却没有问出口。

 许景昕这时说道:“一开始是因为我需要大量的镇定剂、má • zuì 药,用那些药来减轻我的痛苦。我伤的地方不只是断了一条小腿,也不只是脸和声带,身上还有多处大面积烧伤,随时面临着感染的危险。中间我‘死’过好几次,每次醒来,都不知道是怎么熬过去的,也不知道怎么捡回的这条命,只能说是那些毒品‘救’了我一命。”

 “到后来,我的伤势渐渐好转,已经不再需要那些药物了,可是我对它们已经上了瘾。如果是以我过去的身份,我必须戒掉它们,不能给自己留后患。但就我当时的情况来说,我对那些药上瘾,反倒是有利于形势和任务的。”

 至于是什么形势、任务,许景昕并没有细讲。

 其实薛芃也能想象得到他指的是什么。

 与敌同行,与虎谋皮,无论他接触的是哪一类毒贩,对方有多穷凶极恶,他都不可能一清二白的待在这些人身边。

 xī • dú 只是一块敲门砖,如果要受到器重,就得掌握一些技能,比如“验货”,以身试毒之后,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分辨出货的优劣。

 当然,还得立功。

 如果什么都不做,还要保持个人的清白,这样的卧底早就被发现了。

 这就是为什么,有的潜伏在毒贩身边的卧底,在结束任务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戒毒所戒毒。

 有的卧底警察,一开始会模仿毒贩xī • dú 的姿态和动作,事实上是假吸,可有的时候容不得作假,就得来真的。

 或者这么说,如果看上去就是个斯文有礼、遵纪守法的好青年,这样的人是不可能派去做卧底的,分分钟就会被拆穿。

 要取得毒贩的信任,就得打成一片,成为他们的“自己人”。

 过去也曾有卧底刑警,大大小小的奖章获得三十多次,最终却因为执行任务而败在毒品的折磨下,光是戒毒所就去了不下一百次,结果都失败了。

 还不到退休年纪,就必须离开岗位,无法再做一名警察,也无法面对后来那个不堪的自己,只能将自己关在小黑屋里,还患上了抑郁症,更因为购买毒品而倾家荡产。

 后来还因一次贩毒,而被过去的同事抓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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