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花草之香和淡淡的热气,灿秀又向船夫徐大询问了当下时节。

 徐大心地善良,为人谦和,见灿秀虽年幼,却恭谨得体,倒也喜欢,耐心给他讲解片刻。

 灿秀这才得知端午节快到了。

 灿秀心里道:“端午节?菖蒲、艾草、雄黄酒,屈原、粽子、赛龙舟,二十一世纪的习俗大概就这些吧?不知道两宋之交的人如何过节?”

 灿秀估摸着自己正处在靖康二年或是建炎元年。

 他大约记得,靖康元年至靖康二年春夏之际,金国破城割地、勒金索银,大获全胜后,俘虏了宋徽宗、宋钦宗,而康王赵构则“火线登基”,称帝后改元建炎,他是南宋的第一位皇帝,是为宋高宗……灿秀一边胡思乱想,一边谢过船夫,下船而去。

 杭州城地理位置优越,西边有西湖,东边有钱塘江,水路通达。

 载灿秀的这艘船本是私人船只,到南门外接人,故而徐大只能把灿秀送到利涉桥。

 这南门,也叫利涉门,就是后来的嘉会门,在杭州城南,进门便能望见凤凰山。

 杭州城城门众多,旱门十三座,水门五座,城南的嘉会门因在凤凰山皇城脚下,是诸门之冠。这是后话。

 挥手辞别许徐大的瞬间,灿秀又一次眺望广阔浩荡的钱塘江,感慨几句大自然的神奇,便迈步离开。

 走在利涉桥头,望向渺渺前方,灿秀心里叹道:“这就是未来的一国之都临安府?”

 据史书记载,赵构初到杭州时,日子过得艰苦,顾不得修建皇城。

 待南宋小朝廷稳定下来,有了财力后,才重整诸门……嘉会门成为“御道”,地位渐渐显赫起来。

 然,此时这里还不热闹。

 外头在打仗,金兵势头正盛,小朝廷风雨飘摇,哪里还顾得上定都建皇城?

 灿秀并不太了解城门的位置信息,他初来乍到,一路颠簸,精神又不济,迷迷糊糊地走着……走着走着便迷了方向,沿着弯弯曲曲的小路到了山里,偏离了往北进城的路线。

 凤凰山在杭州城南,而杭州的百姓大多生活在城中、城北,南宋在此定都后,大致形成了“南皇城北民居”的布局。

 是时,迷路的灿秀看着陌生的环境,十分无奈,自言自语道:“我这是到哪里了?算了,不管了,先歇息一下吧,我这累得腿脚快没有知觉了。”

 说着,灿秀找了个隐蔽处,坐了下来。

 灿秀已经一整天没有吃过东西,怀里仅剩的一小袋干粮,是路上乞讨来的,灿秀舍不得吃,他要留着喂养怀中的女婴。

 逃亡半年,直到现在,灿秀还不清楚这女婴的身份,他还没来得及问,王妃的婢女彩娥就死了。

 不过,灿秀知道这小家伙身份不一般,不是公主,就是郡主、县主什么的,因此也不敢大意。

 若以后能够找到她的父亲,自己临危受命,是不是也能得些富贵?

 灿秀知道,无论在哪个时代,没钱没地位,万事都难成,更何况是自己那“临安显贵、南宋首富”的梦想呢?

 于是,灿秀盘算着先到杭州去,投靠一个好门户,把这个“王妃之女”安顿好,再谋划后事,反正自己还小,才八岁而已,以后有大把时光呢。

 未来貌似很美好,可是,眼下灿秀还比较惨。

 彩娥包裹里的那些钱,灿秀早已经用完了,这一两个月来,灿秀过得饥一顿饱一顿。

 方才那个船家徐大,是看灿秀可怜,才免费送他一程。

 不然,灿秀又得耽搁数十日去乞讨船费。

 “五六月份,山里应该有果子一类的吧?实在不行,吃些青草果腹也可以。”如此思量着,灿秀心里盼着来个“守株待兔”般的幸运,好歹让自己活下去。

 大约是太累了,也不知怎的,想着坐着,坐着想着,不多时,灿秀便睡着了。

 灿秀做了一个梦,梦里还在说:“我要到临安去!我要到临安去!”

 美梦中不饿不渴、不累不乏的灿秀不知道的是,此时此刻,有一双贪婪的眼睛正在搜寻他。

 那双“眼睛”,叫常宝。

 常宝是徐大的邻居,因家里遭灾,没有了生计。

 徐大虽然不甚富裕,但向来与人为善,在乡里颇得美名。

 于是,常宝便求到徐大跟前。

 这是前话。

 今日,遇到“搭顺风船”的灿秀时,常宝起初不愿意载他,怕麻烦,借口说是担心遇到“贼人”。

 徐大训斥道:“出门在外,多有不便,合该互相帮助。再者,他一个小孩子,能有什么坏心思?况且怀里还有个小妹妹,你如何这般冷血无情?”

 无奈,常宝只得把灿秀兄妹接到船上,并替他们收拾出一个居留的空间。

 船上,除了徐大,便只有常宝,一应杂务都需要常宝来做。

 这常宝,可不是什么正经人,奸懒馋滑,与那个偷走灿秀背包的王老六有一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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