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香阁里,灿秀哄着两个丫鬟姐姐吃饼子之际,与她们叙起家常话来。

 灿秀道:“我刚来,你们给我说说家里的姐妹都是什么脾性,有什么忌讳、喜好,我也好做个准备,免得给母亲惹麻烦。”

 灿秀一边说着,一边要去倒茶。

 采蘩眼疾手快,赶紧丢了荷花饼,截去了茶瓶。

 一边倒茶,采蘩一边言道:“灿哥儿你不必忧心,咱们院子里的大娘子极好,家里的六个姐儿虽然都是庶出,亦被教导得极好。”

 灿秀又道:“那家里有什么规矩?你们给我细细说一说。”

 灿秀觉得,多问多知,多知多懂,未雨绸缪,总是好的,就“不耻下问”。

 采蘩、遐心爱灿秀的自然真诚,陪着灿秀,把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情说了个遍……头发晾干了以后,遐心、采蘩用两条藕荷色地绣朵莲的布条给灿秀把头发系上,顶上一左一右绾成两个小髻,下面留一些碎发。

 灿秀穿越来时,只有八岁,头发本不长,不过因为半年多没有打理过,长得茂盛,如今已经能够梳起来了。

 今日所用的那系发布条,清新自然,单看绣工,就与寻常人家不同。

 灿秀不由自主伸手摸一摸,说不出质地。

 见状,采蘩道:“这是绸缎绣,本是给姐儿们的,灿哥你刚来,一应衣物还没备齐,你姑且用着吧。”

 灿秀点点头,看到自己的两个小髻,灿秀想起今日和兴堂上众位姐妹的发髻,于是询问几句。

 遐心回道:“灿哥儿,那叫双平髻,姐儿们簪的碧玉、红玉,都是大娘子恩赏的,多是寻人专门镂刻,精巧,且十分贵重。”

 灿秀又看看采蘩、遐心,她二人今日梳的是双丫髻,灿秀由此知道她们也没有成年。

 古时候,女子15岁及笄,及笄后才算成年,成年了才能盘发绾髻。

 这些,灿秀略微知道。

 听到遐心的话,灿秀感叹道:“母亲待姐姐妹妹们真好。”

 采蘩颔首笑道:“是啊,且不说衣服首饰,单是那铜镜、梳篦等物,还有妆奁里的粉盒、黛盒、耳珰等物,皆为贵品,大娘子是把姐儿们当作王侯贵门家的女儿教养。”

 遐心也从旁说了几句,无非是大娘子如何不吝惜财物,待家里的孩子们如亲生的一般。

 一边听着而,灿秀一边点点头,听两个丫鬟姐姐如此说了一番,他对嫡母张大娘子倍有好感。

 灿成心里道:“我本是个孤儿,父母过世后,两岁就进了孤儿院,四岁时,叔叔、婶婶才把我接回去……如今,意外穿越到了南宋,遇到心地如此善良的父亲、母亲,也算是万幸吧。”

 然,万幸之余,还是有很多让灿秀担心的地方,比如这里的日常生活。

 刚来,灿秀就发现,这里处处都是繁文缛节。

 身为一个现代人,灿秀目前不太习惯这大户人家的规规矩矩。

 不过,灿秀性子倔强,是个不服输的人,他把所有的不安通通埋在心里,用尽才智去学习,去记忆,去适应,想要先摸清楚府上诸人诸事。

 搞清楚自己未来生存的是一个怎样的环境,这是灿秀的当务之急。

 暖香阁里,短短半日,灿秀已经把府里的情形大致问个一遍,轻重尊卑,心中有数。

 是晚,晚饭时节,灿秀跟着采蘩、遐心去主屋的正厅福颂堂拜见嫡母张大娘子。

 待丫鬟们礼过了,灿秀赶紧叩谢嫡母大恩。

 张大娘子道:“你既是个懂事的孩子,我自会好好待你们兄妹。快快起来吧,地上凉,莫坏了膝盖。”

 张大娘子先是拿款敲打了一句,而后才起身去扶灿秀。

 这一跪一扶,他母子二人的情分便定了。

 一时无话。

 是晚,商定了灿秀、安秀入府居留的一应事宜,皇甫嘉与张大娘子议定,次日便带灿秀、安秀回一趟流福井嘉安堂的祖宅,要到祠堂祝祷一番,把灿秀、安秀记在家谱之上,且作嫡出。

 如此一来,灿秀、安秀便是后来者居上,东篱园高于三园,他们兄妹二人自然要高于钟、灵、毓、南、柯、梦、六秀。

 并且,灿秀是儿子,这就意味着原本无人继承的偌大家业有主儿了。

 因此,嘉安堂叙嫡一事在府上惹了些闲言碎语。

 嫡庶之别,可不是说说而已。

 杏园、梨园、榴园探知主君、主母之意后,都有些坐不住了。

 她们本想着大娘子没有子女,日后自家女儿嫁个硬气的婆家,生几个外孙子,这家业,她们亦能争一争。

 可是,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外室,竟然给主君生了一对儿女,还产后重病死了!

 死便死了吧,主君竟然要把她的儿女养在了大娘子屋里,且隆重地去祖宅,祭祀先祖,告以嫡子、嫡女。

 岂有此理?!

 这般行事,张大娘子带来的那些嫁妆多半要由灿秀、安秀继承去……所有的闲气,说到底,还是为了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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