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从车辆抛锚就开始不对了。

 意识到自己很可能落入了专业的圈套里,他闭了闭眼,没有停下,继续向前走。

 他点开了警官的微信,把地址发给他,并且把电话拨给了他,点了录音键,一边加快脚步往下一个转角处休憩的凉亭走,哪里聚集了一堆人,一边和警官说明现在的情况。

 快一点,再快一点。

 楚秾心里着急。

 杀手很敏感地察觉楚秾动作,也跟着加快了动作,手伸向了自己衣领里掏出匕首,手肘攒着劲,被磨掉指纹的指腹按着匕首发白。

 杀手没注意到,在他的身后,路灯光线分明倾泻而下,然而光线却像是被腐蚀一样,被无线黑暗吞噬掉。

 几乎在杀手要加快脚步追上猎物的时候,却突然脚下一绊,人体磕摔在地上响起骨骼和道路的脆响,匕首在被甩在地上,敲打地面响起清脆的金属颤动声。

 杀手还没来得及爬起来,一股剧痛袭来,他当场惨叫,然而他还没叫出声,嘴立刻就被堵住了,他的声带直接被撕毁,借着一股巨大的力把他向后拖,他惊恐地知道自己会被拖向地狱,惊恐拼命地抓着地面,粗陋的双手都被抓得出了血,模糊的肉都被烂掉,浑身挣动,却还瘦根本不及身后的力,他只挣动了那么几秒,就瞬间拉进了身后无边浓黑的黑暗里。

 楚秾咬着牙齿,浑身发冷,刚刚摩擦惨叫他都听见了,但是他不敢回头,继续抬腿往前走。

 他不知道身后发生了什么,很多时候,确保自己在安全距离里不受骚扰是最稳妥的选择。

 然而路过下一个转角处的凹面镜时,他灯光一晃过去,他却看见身后空空荡荡。

 他几乎反射性地回身,却发现早已经没有了跟踪他的男人,取而代之的是掉落在地上闪着寒光的尖匕首。

 他呼吸骤然一窒,后知后觉的惊悚弥漫上来,然而忽然又想起了刚刚听见的拖拽的声响,还有那种极度嘈杂的摩擦声,还有男人没喊得出口的惨叫,他深呼吸了几口气,点开通话录音,把进度条拨到最后。

 不是幻觉。

 的确发生过,声音算不上细微,但是如果耳朵上戴着耳机就绝对不会发觉。

 所以,有人帮他解决了危险。

 可是,是谁呢?

 能不声不响地解决掉杀手,又能在他身后消失得无影无踪的人。

 他忽然想到今天他一整天都在躲避的未知人。

 心口顿时蒙的一动,像是扣动了什么弦。

 他浑身冒冷汗,走了几步上前捡起匕首。

 汗水还在分泌,手心的滑腻感几乎抓不住匕首,但是他却心一横,沉着气走到墙边,把左手贴了上去,沾了一手心的凉意,右手调整匕首角度,闭上眼睛,发了狠地向自己左手背扎过去。

 他耳边几乎听见了自己匕首划破风声的凌厉声。

 这一刀下去,一定会把手扎穿。

 他必须要把一直在监视他的人逼出来,无论是人是鬼,他都必须见到他,否则被未知窥探的日子,每一天都很难熬。

 他在赌,赌那个不知名的东西舍不得让他受伤。

 甚至不惜暴露自己的面目,也要清除跟在他身后的人,就说明他没有丝毫恶意,而且很珍视自己。

 在刀刃刺下的刹那,他紧绷的身体一松,很得意骄傲地勾唇笑了。

 纤细雪白的手腕被沉黑色触手勾住,瞬间打散了力道,刀尖没能扎下去,下一刻就被卸了下来,然而触手却没放开那只不惜以自己作为代价的手腕。

 楚秾赢了。

 他睁开眼,却瞬间呼吸停滞,瞳孔张大。

 小区的工整小区走道里,年轻人聚集着跑步,老人则在凉亭里下棋喝茶,小孩子跟着他们的父母在散步。

 没人看见,在小区高墙外转角的处。

 纤细娇小的人类站在光里,他的对面,赫然是藏在黑暗里高大如山峦的怪物,几乎把十几米的大道全部填满,无数触手在蠕动,扭曲,窘迫,自卑。

 他不属于任何地球上记载的物种,却那样的庞大丑陋。

 漂亮的人类太小太小了,几乎怪物只要轻轻伸出它的一根触手,就可以把人类碾死。

 然而他却无限盘生肢节,伸出最小最纤细的一根触手,缠绕住了那只细又狠的手腕。

 轻轻的,甚至不敢太用力。

 楚秾听见,眼前的怪物用一种奇特的声线发出声响。

 “呼噜呼噜……”

 不远处,警铃声滴答滴答地响起。

 ……

 楚秾从警局做完笔录回来,还上交了证据,回到自己的公寓就洗漱上床睡觉,把自己裹进棉被里,阖目睡得香甜。

 窗户被无声地推开,在外游荡许久的触手终于摸了进来。

 一团黑雾似的游走于房间里,绕着床铺转了好几圈。

 却掐着一朵胜芳不久的粉月季,在月光下轻轻摇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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