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别难过。”玖珠看着沈氏脸上的笑,尽管母亲此时笑着,但是她知道,她在难过,因为母亲的眼里,满满都是自己。

 “女儿不怕。”她认真地蹲在沈氏面前,不让她错过自己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圣人老子有言:信言不美,美言不信。善者不辩,辩者不善。人心复杂,女儿或许看不透人心,但女儿懂得自保。你且放心,我聪明着呢。”

 “是啊,我们玖珠聪明着呢。”沈氏笑,“天下再也没有比你更聪明的小姑娘,对不对?”

 “对。”玖珠点头。

 “你呀你。”沈氏又是无奈,又是好笑,哪个聪明的孩子,会说自己聪明?就像醉酒之人,从不会承认自己喝醉一样。

 她拥着费尽心血才找回来的女儿,眼神坚毅。

 烛火如豆,孙采瑶听着窗外的风声,连指尖冰凉,都感知不到。

 明天就是明月宫苏贵妃寿诞,可是在她的那个梦里,这场寿诞还没开始便已结束,整个明月宫挂满了缟素。

 世人都说,苏贵妃疯了,身为长辈却为后辈设灵堂。

 而她只记得,梦里那一条又一条缟素,在寒夜中与秋风缠绵在一起,寒冷且渗人。

 “小姐,该睡了。”

 早已经冻僵的指尖微微一颤,孙采瑶回过神才发现,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天还没亮,玖珠就从床上爬了起来,坐在铜镜前等丫鬟们帮自己梳妆。

 今天要去见仙女娘娘,她一定要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

 “小姐。”春分打了个哈欠,看了眼黑漆漆的窗外:“你今天起得是不是太早了些?”

 “我答应了刘公公,今天要早点去见娘娘。”玖珠朝春分跟几个丫鬟讨好一笑:“辛苦几位姐姐啦。”

 春分:“……”

 我的好小姐,倒也不用把客套话这么当真。

 明月宫中,苏贵妃起床梳妆,宫人新送来一匣首饰。她挑拣了几样,突然拿起一支蜻蜓立荷钗道:“这支钗,玖珠戴着很合适。”

 把钗递给女官:“用盒子装好,等玖珠来了,你偷偷给她。”

 宴席上女客多,单送玖珠首饰不合适。可是漂亮的好东西,不留给自家未来儿媳妇,难道送给外人?

 “这对耳珰颜色鲜嫩,女儿家戴着最显气色,也给玖珠留着。”苏贵妃挑挑拣拣了一堆东西,准备留给未来儿媳。

 女官欲言又止,娘娘,这么多东西放在一起,目标过于明显,实在不好做到“偷偷”送。

 “刘忠宝说,玖珠今日会提早来,你安排人去宫门口接。今日进宫的女眷多,她回京不久,本宫担心不长眼的东西,让她受委屈。”

 话说到这里,苏贵妃脑子里已经有了别人欺负玖珠的画面:“多派两个有品阶的女官去,现在就去。”

 贴身女官:“……”

 娘娘,文臣世家说话最是礼貌周到,做事却是一板一眼。明家怎么可能让女儿早早进宫,落下一个谄媚宠妃的恶名?

 可是看着娘娘认真的神情,还有那满满一盒的首饰,贴身女官不敢打消娘娘的兴致:“娘娘,奴婢亲自去宫门迎接明小姐。”

 她去了,能找借口掩饰一二,至少不让娘娘太过失望。

 “也好。”苏贵妃点头:“你办事我最放心。”

 贴身女官退出屋子,点了两个有品级的宫女相随。

 “香绢姑姑,我们要去接谁?”宫女不解,以娘娘的身份,有谁配得上香绢姑姑亲迎?

 “禁言。”香绢面无表情:“娘娘安排的事,认真做好便是,不可多问。”

 “是。”宫女不敢再问,老实跟在香绢身后。

 “这不是明月宫的香绢?”宫道上,宁妃端坐在步辇上:“今日是贵妃娘娘诞辰,你不在贵妃身边伺候,在这里作甚?”

 香绢屈膝行了一礼,没有说话。

 宁妃垂下眼睑:“贵妃娘娘诞辰,本宫怕不争气的小侄儿冲撞,特下令让他待在家中,不知贵妃娘娘可满意?”

 香绢心里明白,宁妃还在记恨当日把郑家小公子送去齐王妃“教训”的事。

 她躬身行大礼:“多谢娘娘深明大义。”

 宁妃面色微变,硬生生把这口恶气忍了下去。

 明月宫从上到下,早晚会死在这嚣张的性子上。

 且走着瞧。

 送走强忍怒火的宁妃,香绢来到宫门前站定。时辰尚早,宫门前除了当值的禁卫军,静寂无声。

 香绢微微垂下眼睑,不再看向前方。有这样的结果,她丝毫不意外。

 突然,远处传来马车的声音。

 她猛地抬头,看向了远方。理智告诉她,就算有马车来,也不一定是明家小姐,可是内心却还抱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希望。

 马车在宫门前停下,车夫在马车前摆好脚凳,最先下来的是两个丫鬟。

 车帘掀开,一个穿着广袖宫装,梳着百合髻的少女走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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