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仪撩开床帐,将茶盏递给萧衍。

 “陛下,先用茶罢……”

 然后,我们来聊一聊你这个头疾,是不是影响剧情的存在……

 见他只是撑着手肘,略微起身接过,饮过一口。

 她仔细打量他的神色,仿佛是好了一些。

 “臣妾替陛下摘下发簪罢,这样躺下也会舒服一些。”

 萧衍不动,任凭她伸手摘了发间的黑木簪。

 顾仪顺势摸了一把他的头发,温润的,尚留有水气。

 她于是俯身拿了榻上的布帕替他擦了擦。

 萧衍却忽然伸手捉住了她的手腕,“朕自己来,你也早些安置罢。”

 握住她的掌心滚烫,顾仪不得不停下动作,轻轻地“嗯”了一声。

 萧衍很快就松开了手,自顾自地擦过头发,才脱去了身上的外袍,只留中衣。

 顾仪见状退出床帐,走到寝殿中的屏风之后,拆了发髻,也换上中衣。

 她走过小半圈,吹灭了寝殿的所有烛火,才摸上了榻。

 栖身于一片黑暗之中,顾仪就不那么紧张了。

 三更鼓敲过。

 她缓缓地翻身,打算和萧衍促膝长谈一下这个莫名其妙的头疾始末。

 可一只手却忽而揽住她的右肩,止住了她的动作。

 下一刻只觉脖后气息绵绵。

 顾仪心跳一下飙升一百八。

 萧狗子!你不是有头疾么!

 “陛……陛下……”

 微凉的,柔软的触感轻落于耳后。

 “顾仪……”

 熟悉的,暗哑的语调响在耳畔。

 顾仪下意识地放松了下来。

 窗外雪影疏疏密密,时而疾落,时而轻扬。

 顾仪眼前雪光微晃,她固执地翻了个身。

 与萧衍面对面,鼻息相闻,四目相对。

 借着投入纱帐的光澜,她看清了他的一双眼桃花眼,灼灼。

 眼尾泛着她印象中的略微妖冶的薄红之色。

 萧衍,每每在这种时刻,总是会显露出难得的脆弱。

 她低低地笑了一声。

 我好想你啊。

 她俯身去亲吻他的嘴唇。

 雪夜静谧,扑簌簌落下的雪花无声地坠地。

 是冬日里独有的温柔。

 *

 顾仪一觉醒来,榻上已经没有别人了。

 窗外天光大亮,雪好像是停了。

 她翻了个身,等了片刻,才起身唤了一声“桃夹”。

 桃夹闻声而至,手上捧着红漆托盘,微笑道:“美人醒了?”

 “嗯,你手中的是安神汤么?”

 桃夹掀开床帐,将盛满褐色的药汁的白瓷碗递给她,“美人英明,正是安神汤,陛下怜惜美人,此汤药可去痛安神。”

 顾仪蓦然松了一口气,放下心来,接过药碗一饮而尽。

 还是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

 苦得她小脸皱作一团。

 桃夹忙又给她递了一杯热茶。

 饮过热茶,嘴里的苦味淡了些。

 “现在什么时辰了?”

 “已近午时了。”桃夹补充道,“陛下今晨巳时过后才离去得,见美人尚在安睡,便没有叫醒美人。”

 顾仪点点头,“嗯,知道了,备水沐浴罢。”

 *

 五日过后,皇帝下旨,落英宫德妃,窃弄威权,德不配位,剥“德”之封号,降为柳嫔,于落英宫中闭门自省三月。

 此罚不可谓不重。

 阖宫皆惊。

 一刻过后,皇帝又下一旨,念及秀怡殿婉美人捶丸戏蒙冤,擢升为婉贵人,以示抚慰。

 一石激起千层浪。

 秀怡殿西偏殿前一时之间门庭若市。

 宫妃纷纷上门,口中恭贺婉贵人。

 婉贵人,短短数月之间,自浣衣局宫婢擢升为婉贵人。

 实在是皇恩浩荡。

 桃夹去了一趟膳房提早膳,便听说了此事,很是不平。

 “为何单单赏了秀怡殿的那位,美人,不也蒙冤了么?捶丸戏之时,还损失了一千两赏筹呢……”

 扎心了。

 顾仪原本都自觉看淡了,如今桃夹旧事重提,她只好一声长叹,“往事休要再提!”

 都是剧情,没什么可说的!

 桃夹垂下头给她摆膳,嘴里嘟囔道:“宫里现在人人都说婉贵人何等风光,何等受宠,可依奴婢来看,才不是呢!陛下不过是觉着新鲜罢了……”她复又抬头,鼓励顾仪道,“陛下还是怜惜美人的!”

 顾仪笑了一声,提起几上竹箸,“不说这些了,这十二月眼看就快到了,宫里的小肥羊都备好了么?”

 桃夹闻言,笑眯眯地答道:“回美人,今日奴婢去膳房的时候,还特意问过此事,说来也怪,往年草原进得小羊早该到了,可今年却迟迟未到,不知是否是因为北地下大雪,才在路上耽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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