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巳时正。

 两道圣旨分别送往蒹葭殿与屏翠宫。

 青州既复,圣心大悦。

 伴驾南巡的婉婕妤,顾贵人,擢升为赵妃,柔嫔。

 屏翠宫因宫室狭小,已不合嫔位宫制,柔嫔赐住空置已久的河洛殿。

 六宫之中因此忙碌了起来,各宫宫人往来不断。原本的德妃,年前已被降为柳嫔,赵妃因无封号,仅在端、敬、淑三妃之后,嫔位上便是有封号的柔嫔和无封号的柳嫔。

 随着升迁而来的,是各宫送来的贺礼。顾仪摇身一变,站到了新的职场高度上。

 宫婢纷纷改口皆称“娘娘”。顾仪由宫人簇拥着,住回了久违的河洛殿。

 正殿门前,已是推满了各色箱笼和各宫送来的贺礼。

 多络笑嘻嘻地上前蹲福道:“贺喜柔嫔娘娘!”双手捧着数张描红的礼单呈给了她。

 顾仪兴高采烈地翻了翻礼单,见到花瓶,漆盒,砚台一类的宝器颇多,却没有真金白银。

 哎。

 她复又合拢了礼单。

 多络语带兴奋:“奴婢方才整理屏翠宫搬来的器物,在殿中瞧过一圈,此河洛殿可大了!后面庭院之中还有一个小鱼池,娘娘要不要去看看!”

 顾仪虽是故地重游,可是暮春之中的河洛殿,她还尚未见过,“去瞧瞧……”她走了两步,又问,“我想在此殿中也种枇杷树和樱桃树的事,可去司苑司问过了?”

 多络点点头,“奴婢一早就去了,司苑司说,过几日寻到好树苗,就来办。”

 树苗……也不是不行,但她其实想要长成一些的果树,才能尽快吃到果实。

 不过,也罢。

 顾仪行到殿后,见到庭院绿意盎然,连葡萄架上都挂上了浅绿芽叶。

 她走到池塘边,见到一池五彩小鱼,争先恐后而来,顿生出几分恍若隔世之感。

 她观了一会儿鱼,问多络道:“今日已着人去蒹葭殿送礼了么?“

 “奴婢按照娘娘的吩咐,先前一早就派人去送了一柄玉如意……“多络试探地问道,“娘娘这会儿还想着要去蒹葭殿拜会赵妃娘娘么?”

 顾仪摇摇头,“今日殿中事多,明日再去罢……”

 赵婉封妃,品级在她之上,按理,她确实该去。

 只是,她有些不想去。

 恰在此时,一个宫婢快步进了庭院,禀报道:“娘娘,秀怡殿王婕妤在外求见,说是来贺娘娘新迁……”

 王婕妤……

 果然从西苑搬出来后,就又得应付来人了。

 顾仪心中叹气,“领王婕妤去花厅,先上一壶茶,我随后就去……”

 说罢,她便自去寝殿换了一身靛青褙子,内衬香色襦裙,坐到了妆台前。

 多络捏着齿梳,立在她身后,有些为难道:“奴婢手笨,不若奴婢去唤桃夹姐姐进殿来,替娘娘梳髻……”

 顾仪摇头道:“你随意梳个单髻就行。”

 多络应声。好在梳单髻不难。

 她仔细梳好后,前后瞧了瞧,问:“娘娘,今日要用木簪么?”

 说话间,多络就要去取那装有一对红宝梅花乌木簪的锦盒,却被顾仪伸手拦下。

 “不了,今日无须出门,簪上花钿就行。”

 多络便转而去取了宝匣中的八枚花钿替她簪上。

 王婕妤刚喝过半盏茶,就见顾仪缓步进了花厅。

 数月未见,她人虽是清瘦了些,可面色却是薄粉一般的桃花之色。

 王婕妤起身,垂首拜道:“参见柔嫔娘娘。”

 顾仪抬手道:“王婕妤不必多礼。”

 待她落座后,王婕妤才随之落座。

 顾仪觉得颇有些新奇,端详了王婕妤片刻,见她脸上竟是难得的和颜悦色。

 “娘娘远行回来,不仅擢升嫔位,还新迁此殿,妾身恭贺柔嫔娘娘。”

 顾仪淡笑一声,“多谢婕妤。”

 王婕妤先前可从未料到,原本只是她偏殿之中的顾美人,冲撞圣驾被贬去了西苑,如今还能得此圣宠。

 心中虽有不平,但更多的是惊诧,她不由道:“娘娘今日,着实令人刮目相看了……”

 顾仪喝过一口茶,徐徐说:“陛下如今收复青州,自是圣心大悦,我也不过是恰遇伴驾南巡,才侥幸沾了光罢了……”

 王婕妤心中不信,却听顾仪又道:“婕妤自然亦知,三年考满在即,抚州施行税赋改令,初见其效,陛下此番拔擢,料想也有其中几分缘故……”

 王子伯前去抚州,也颇有些时日了。

 王婕妤点头,了然道:“娘娘说得是……”

 顾仪放下茶盏,听王婕妤娇笑一声,又道:“早些时候,妾身也去蒹葭殿拜会了赵妃娘娘,见她却面色不大好,许是肩伤未愈,连妾身瞧着,都觉我见犹怜,不定皇上见了如何心疼呢……”

 王婕妤说话之间凝视着顾仪,见她听后只是浅笑,“赵妃娘娘救驾有功,陛下封赏亦是嘉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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