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因面色为难, 支支吾吾道:“夫人,玺园的小厮送来个人……”

 沈时葶疑惑道:“谁?”

 “说是,说是太仆寺的郭大人给世子送的一个……丫鬟, 没有世子的吩咐,小厮不敢将人放进玺园,但又是郭大人差人送来的, 也不敢怠慢, 这才送到了府上, 本想请世子做主, 可世子在营里, 夫人,这……”

 这个说法便很奇妙了, 丫鬟……

 沈时葶呼吸一滞, 强撑着镇定站起身,“人在哪?”

 “后门。”

 闻言, 沈时葶攥紧手心思忖半响,太仆寺的人不好怠慢,她道:“将人带过来吧。”

 桃因担忧地点了点头, 这都叫什么事啊。

 待到桃因将人带到跟前时, 沈时葶仔细打量了来人, 细眉圆眸, 长相并不妩媚,而是温柔可人的模样,那双怯生生的眸子楚楚可人怜, 正是男人会喜欢的类型。

 沈时葶轻轻抿住唇,脑内浮现出郑娘子的话——

 总比世子爷自个儿挑人好。

 这一刻,沈时葶只觉得天昏地暗, 眼眶泛酸。她忍了忍,平静道:“你多大了?”

 面前的女子名唤冬絮,忙道:“回夫人的话,奴婢刚过十六。”

 沈时葶点点头,“世子……知道你来吗?”

 冬絮摇头,“奴婢不知,我家大人让奴婢来,奴婢便来了。”

 沈时葶抿了抿唇,说:“既如此,我不好做世子的主,待我过问之后,再决定你的去留。”

 冬絮连连点头,“谢夫人。”

 冬絮走后,沈时葶整个人都僵在原地,她想亲自问一问陆九霄。

 “桃因,备马车。”

 桃因了然地应下。

 酉时二刻,马车停在了营地门前。桃因将侯府的牌子递给守门的侍卫,“劳烦通报一下秦护卫。”

 望着桃因身后微微隆这小腹的美人,侍卫当即明白过来她是谁,忙道:“夫人稍候。”

 很快,秦义便匆匆赶来。

 沈时葶从未来过陆九霄上值的地方,秦义惊讶道:“少夫人,您怎来了?”

 沈时葶接过桃因手中的食盒,笑道:“我来给他送点吃的。”

 秦义心下顿悟,主子三日未回府,想来夫人是记挂了。他忙将沈时葶往操练场上引,“主子近日晨昏练兵,吃得确实随意,还是夫人有心了。”

 沈时葶捋了捋额前的碎发,佯装不经意地问:“他最近同太仆寺的郭大人走得近?”

 “夫人怎的知晓?”秦义愣了一瞬,道:“近来公务上确实有交集。”

 “难怪,前两日在街市遇着郭夫人,说了两句。”

 秦义不疑有他,没再谈论此事。说话间,二人已至操练场。

 另一边,队列整齐的方阵前,一身着红甲的禁军手举横木,因举太久手臂都在微微发颤。

 陆九霄背手在他跟前绕了两圈,笑着问:“扛不住了?说吧,昨夜去哪了?”

 “大人,我家夫人前两日与我闹脾气,再不哄怕是要与我和离……属下有错,属下认罚!”

 陆九霄扯了扯嘴角:“你夫人?一个女人,让你深更半夜翻-墙出去不说,还叫侍卫当贼逮了个正着,就为了哄个女人?真出息。”

 “咳咳——”秦义掩唇,“主子,少夫人来了。”

 陆九霄微怔,侧身望去,果真见他家夫人提着食盒,站在不远处看他。

 他背在身后的手顿了半响,面上仍旧不显于色,一本正经道:“你怎么来了?”

 那个口吻,冷冰冰的,叫人寒心。

 尹忠从外头匆匆赶来时,便听着这么一句。

 沈时葶僵了一下,将食盒递给秦义,“给你送点吃的,没别的事,我先走了。”

 说罢,沈时葶转身就走。

 陆九霄眉头蹙起,正要上前给她拦下,尹忠神色担忧地叫住他,“主子。”

 他倾身耳语两句,陆九霄神色一变,当即追上前头的小夫人,拉住她的手腕,虚虚扶着她道:“走这么快作甚,跟我去营帐里,我有话跟你说。”

 沈时葶一脸平静地拂开他的手,摇头道:“不耽误夫君练兵了,阿娘还在府上等我用膳呢,我先回了。”

 嘶……

 陆九霄讨好地用指腹去摩挲她的手腕,“我不是故意的,别生气。”

 他道:“不耽误练兵,夫人陪我用顿晚膳成不成?”

 沈时葶抿住嘴,态度软和了下来。

 见状,陆九霄牵着她往营帐里走。营地不比侯府,就连住所都很简陋,沈时葶四处扫了一眼,一张床,一张桌椅,便没别的了,很难想象这个在府里那样挑剔的人,竟能适应这种地方……

 陆九霄将她摁在唯一的座椅上,自己靠在桌沿处,给她递了杯水道:“走这么远,累不累?难不难受?”

 沈时葶摇头,她垂眸抿了两口水,又抬眸看他,来时打好的腹稿,对着陆九霄这样一双风情万种的眸子,却是问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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