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但钟家灯火通明,亮堂如白昼。

 钟家正厅里,这会子坐满了人。

 高位之上的老太太,虽已头发花白,但发髻梳理得一丝不苟。一双苍老的眸子里不见浑浊,反倒是布满了精明。

 她只端端地坐着,周身上下便散发着不怒自威的凛人气息!

 她,便是钟家老祖宗,谢凉淮的皇姑奶奶——安定皇长公主!

 高位之下,便是如今的钟家家主、当今翰国公钟政轩!

 他身旁坐着钟夫人柳慧英,再依次是钟琳琅的几位兄长。

 除了大哥钟雁东不在之外,另外三个哥哥都面色严肃地坐在一旁。

 他们一家子坐在钟老夫人右手边,谢凉淮一人坐在左手边。

 整个厅内气氛严肃而又凝重。

 “皇帝可考虑清楚了?”

 沉默良久,钟老夫人语气沉沉地问道,“在太后和老身的小五之间,你到底要选择哪一边?是要维护你的母后,还是要保全我的小五?”

 小五便是钟琳琅。

 她在钟家排行老五,上有四个对她疼之入骨的哥哥,她是整个钟家的掌上明珠!

 “皇姑奶奶,朕……”

 谢凉淮还未来得及表态,就又被钟老夫人打断了。

 她冷哼一声,抬起手拍了拍桌子,以示心中不满,“我竟是不知,我的小五进宫当晚就被你们打入冷宫了?!难怪这些年,你们总拦着不让我进宫,原来是早早做下了这样的混账事!”

 “怎么?是瞧着我老了,不中用了,老眼昏花了,所以就成了个好糊弄的老糊涂?!”

 钟老夫人一动怒,吓得钟政轩几人忙站起身。

 “母亲息怒!”

 “祖母息怒!”

 唯有谢凉淮还稳坐泰山,“皇姑奶奶,琳琅进宫当晚行刺朕。朕只是将她打入冷宫,已经是看在皇姑奶奶的面子上了!”

 “是吗?那老身还得感谢你不成!”

 钟老夫人一听这话来了气。

 她猛地站起身——

 却因起身太猛,眼前一阵眩晕又一屁股坐了回去!

 有亿点点尴尬……

 “母亲您没事吧?”

 钟政轩和钟夫人忙上前扶着她。

 钟老夫人老脸一热,轻咳一声,“无事!我就是被这不肖子孙给气坏了!来人啊!还不赶紧准备笔墨纸砚,老身要修书一封,让谢常靖滚回来做主!”

 钟政轩摸了摸鼻子,“母亲,太上皇离京已有三年,儿子也不知他身在何处。”

 如何传信?

 谢常靖向来不喜欢打理朝政,他在位多年,多是让他帮着处理。

 后谢凉淮刚及冠,他便迫不及待地将皇位扔给了谢凉淮,自个儿带着宠妃云游四海。

 就连钟琳琅进宫谢常靖也没能及时回来,自是不知钟琳琅被打入冷宫一事。

 眼下要给他传信……

 他上哪儿找人去?

 钟政轩表示很为难。

 钟老夫人老脸一红,“这个混账东西!子不教父之过,淮儿性子不好,就是靖儿没有教好!老身不为难淮儿一个孩子,我只拿靖儿问话!”

 好气哦!

 谢常靖是她看着长大的,如今的谢凉淮也是她看着长大的!

 可小五,更是她捧在手心的宝贝孙女儿啊!

 手心手背都是肉!

 听着她一口一个“靖儿”,一口一个“淮儿”,钟政轩几人不敢插嘴。

 这天底下,也只有钟老夫人敢直呼太上皇与当今皇帝的ru 名儿了!

 “皇上。”

 这时,钟夫人站出来打圆场,“自古以来,这婆媳关系都是难解之题!太后素来不喜欢我家小五,小五又性子皮实……”

 “当初伤了您,的确是小五不对在先!”

 “不过,小五被打入冷宫已有三年,想必她已经悔过了吧?”

 提起被打入冷宫的宝贝女儿,钟夫人便心如刀绞!

 钟政轩等人,亦是如此!

 从小到大,钟琳琅便是他们捧在手心长大的,别说是被打入冷宫这样可怕的地方,平日里她甚至是十指不沾阳春水!

 三年前便听说钟琳琅失忆了,谢凉淮又禁止任何人前去冷宫探望。

 钟政轩在朝中处境艰难,是人人恨不得将他除之而后快的“大奸臣”“大佞臣”!

 此事还要瞒着钟老夫人,便不能闹大了。

 所以也一直不敢为钟琳琅求情。

 毕竟当初,是她有错在先……

 不论怎样,她也万万不该行刺谢凉淮啊!

 钟夫人眼泪成河,泣不成声,“我那柔弱不能自理的小五啊!也不知这几年在冷宫的日子过得怎样!每每想到小五,臣妇便食不下咽夜不能寐。”

 柔弱不能自理?

 悔过?

 钟夫人口中那“柔弱不能自理的小五”,当真是今晚还咬牙切齿企图用眼神“杀死他”的钟琳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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