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母后有何吩咐?朕可以替母后分忧。”

 谢凉淮在门口站定,抬眼看向了周太后。

 烛光摇曳。他面上瞧着平淡无波,可那一双长眸却闪烁着几分凉薄的冷光,“冬日严寒干燥,母后怎如此动怒?当心上火了。”

 周太后一愣。

 谢凉淮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寿康宫?!

 他不是出宫,微服私巡了吗?!

 他也没说什么时候回宫,周太后便只当他今晚不会回来。

 哪知眼下他竟会突然出现在她眼前?!

 周太后心下一阵惊悚。

 回过神后,她忍不住后背心一凉,有些紧张心虚地问道,“皇帝怎么会突然回来?你离宫时不是说归期未定么?”

 “母后可理解归期未定的意思?”

 谢凉淮语气平静。

 可周太后始终觉得,有一股子淡淡的凉意萦绕在她身子四周。

 也不知是如今上了年纪,抵挡不了这般严寒的天气,才会觉得周身泛凉。还是谢凉淮那一双冷眸、那冷漠的语气,让她心下胆寒!

 怎么可能?!

 谢凉淮是她一手养大,这些年对她的话言听计从!

 他不过才登基三年,怎的就养出了这样一身令人害怕的气势?!

 那是身为上位者,犹如高岭之花一般威严却又不失尊贵的凉意!

 周太后身子一僵。

 为了缓解尴尬,她艰难地挤出一丝笑意,“是了。归期不定,便是什么时候都可能回宫,比如眼下。”

 “今日微服私巡有何收获?”

 她又转身冲小宫女吩咐道,“冬晴,还不赶紧斟茶?皇帝一路奔波定是累了,外面这么冷,烫一壶滚滚的姜茶进来,给皇帝去去寒气!”

 “是,太后。”

 冬晴恭敬地出去了。

 谢凉淮这才抬脚走近,自顾自地在凳子上坐下,“方才朕在门外,听母后说什么钟四……”

 “不知是怎么回事?”

 周太后也赶紧坐下。

 她刚要给魏嬷嬷使眼色,让她不要多嘴。

 哪知,魏嬷嬷便已经抬头又开始哭唧唧了,“皇上,今晚钟四公子进宫,对奴婢大打出手,把奴婢一把老骨头都打得散架了!”

 “还求皇上太后为奴婢做主啊!”

 周太后:“……”

 这个不识眼力见的老货!

 这事儿给谢凉淮说有个屁用?!

 谢凉淮与钟家的关系,本就复杂极了。

 因着钟老夫人,皇室与钟家本就牵扯不清。

 当年太上皇最是信任钟政轩,把他这个表弟当做朝中一把手扶持。谢凉淮深受周太后“引导”,自幼便将钟家视为眼中钉。

 尤其是钟政轩!

 奈何太上皇下令,让钟家几兄弟进宫给谢凉淮做伴读。

 如此,他们表兄弟几个自幼一起长大,感情也还算是深厚。

 谢凉淮对钟政轩恨不得除之而后快,却与钟家几兄弟手足情深……

 即便钟四对魏嬷嬷大打出手又如何?

 谢凉淮肯定会维护钟四那个混小子啊!

 所以,周太后忙道,“糊涂东西!你是奴才,钟四是钟家公子!就算是打你几下又如何?你还能越过他头上去不成?!”

 “皇帝奔波劳累一日本就疲惫不堪,你还拿你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来让他烦心,岂不是该打?”

 她眼神阴沉沉地瞪着魏嬷嬷,“掌嘴!”

 魏嬷嬷脸色一变,心下虽千百个不愿,却还是委屈巴巴地抬起手开始掌嘴。

 她怎会不了解周太后的脾气?

 这个女人之所以能稳坐太后之位,便是因为其心狠手辣!

 就算是她自己的人……

 到了关键时刻,该舍弃还是得舍弃!

 只有真正狠毒之人不会被世俗的情感所困扰,不会让人情世故成为她的羁绊,方能天下无敌啊!

 而周太后,便是这样的人。

 魏嬷嬷压着心头的委屈,抬起手狠狠打了自己好几个耳光,才听周太后道,“行了。今日哀家责罚于你,便是让你长长记性。”

 “省得让人以为,哀家这寿康宫没有半点规矩!”

 她转头看向谢凉淮,试探着问道,“皇帝什么时候回来的?”

 言外之意:什么时候来了寿康宫?可有听到方才她那恶狠狠的一番话?!

 谢凉淮并未正面回答,只对魏嬷嬷问道,“你确定今晚对你动手之人,是钟家四公子?”

 “奴婢……”

 方才被周太后斥责一番,这会子魏嬷嬷哪里还敢随意回答?

 她小心翼翼地看向周太后,有些不知所措。

 这话都捅出来了,谢凉淮既然要追问……

 周太后不动声色地抬了抬眼皮子。

 魏嬷嬷便知道,她是可以回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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