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郑太医来到清凉殿, 要给太后请平安脉。

 裴行昭说不得空,过几日再说。

 老郑太医什么都没说, 只是站在殿外, 一站就是一个时辰。

 裴行昭跟这老头没辙,只好让他进殿给自己把脉。

 老郑太医原本笑眯眯的,给她诊脉之后, 便笑不出了,“太后娘娘, 您近来没觉出什么不妥么”

 “没有。”

 老郑压低声音,“您这脉象, 分明是中过毒啊。”

 阿妩和阿蛮立时色变。

 “是么?”裴行昭扬眉,却也不当回事, “早些年在山里中过一种剧毒,却因祸得福了, 寻常再有什么毒, 对哀家都没效用。”

 老郑强忍着才没瞪她,“这是两码事,不怕毒跟谁给您下过毒是两码事, 怎么会一点儿都没察觉呢?是不是伤病犯了,难熬得紧?不然说不通。”

 “你说什么便是什么吧。”裴行昭想了想, “哀家大抵知道是谁下的手,会找补回来。”

 老郑太医转身去开方子。

 “又没事,开什么方子?”裴行昭有些不耐烦,“你跟李江海鼓捣了那么多药膳,还不够?”

 老郑气哼哼的, “服几日药, 不要再喝酒, 夜里睡不着就点安息香。”

 裴行昭做出让步,“做成药丸吧,熬药容易闹得人心惶惶的。”

 “……行吧。”

 “老规矩,脉案还是做两份。”

 “知道。”老郑愈发地没好气了,“那种毒,本该今日发作,换个人的话,小命不保。”

 “哀家这不是百毒不侵么?”

 “……”老郑再也忍不住了,瞪了她一眼,“先帝交代过微臣,要好生照顾您,微臣自认已竭尽全力,可您总不听话,哪日到了地下,微臣都没脸见先帝。”

 “这又不关你的事儿。”裴行昭对他一笑,“好了,你不是也喜欢没事儿喝两口么?回头多送你几坛好酒。九酿春成不成?哀家喝着没什么意思,把酒窖里存的那些都给你。”

 老郑啼笑皆非。

 送走这位老太医,阿妩和阿蛮凑在一起,琢磨着他留下的脉案和方子,看完之后,阿蛮已经满脸煞气,问裴行昭:“是不是陆雁临趁您不注意下了毒?”

 “嗯。”裴行昭一边回想一边道,“上回见她,我给了她一巴掌,那时候,是她下手的好机会。”说着目光一闪,“赶紧去告诉杨攸,她别着了道才好。”

 “是!”阿蛮急匆匆出门去。

 阿妩非常无语地望着裴行昭,“这叫什么事儿?您怎么这么不把自己的身子骨当回事儿?”她已经要被陆雁临气死了,又头疼于自家小太后没心没肺到了这份儿上,“往后每隔两日,便请老郑太医来给您把脉,不然我不被吓死也得被气死。”

 裴行昭失笑,“行,听你的。小姑奶奶,别生气了,成么?”说完,自己动手磨墨,“你去一边儿喝杯茶,消消气。”

 阿妩走过去,夺过墨锭,推了她一把,“起开,什么时候才有个做太后的样儿?这是您该干的差事么?真不知道说您什么才好了。”

 裴行昭仍是笑,“絮絮叨叨的,你才多大?”

 阿妩横了她一眼,磨了会儿墨,认真地问她:“真没觉出什么不妥?”

 “没有。”裴行昭摸了摸鼻尖,“我这鼻子一阵一阵的失灵,闻不到味道。陆雁临到底是怎么下的毒?”说完,沉思起来。

 当日阿妩没随行,无从猜测。

 这时候,林策来了,捧着一个偌大的木匣子,看起来很沉手,阿妩连忙去接了一把,“郡主自己带过来的?”

 “是啊,我也有些力气,不是一阵风就能刮跑的娇小姐。”

 阿妩笑出来,“先前真没看出来。”

 林策向裴行昭行礼。

 裴行昭示意她坐,“你怎么这么早就跑过来了?让你闹的,我已经以为掌管内务府是个闲差了。”

 林策轻笑出声,“事情是不少,但是我会用人啊,有几个下属上道儿了,能替我分担一大半的差事。对了,那匣子是烫样儿,寿康宫的。我打量着您肯定没闲心把寿康宫转到,手下找到了,我就拿过来,请您瞧瞧自己住的地方。”

 “好事啊。”裴行昭把案上的奏折归拢起来,腾出地方。

 阿妩把木匣子打开,放到她面前。

 林策也凑到跟前,兴致勃勃地道:“这东西做的可细致了,房顶还能拿下来呢。”说着,小心翼翼地把一所房屋模型的房顶拿起来,“您瞧,就跟在房顶上往下瞧一样,能看到室内的样子,有意思吧?”

 裴行昭颔首,“还真是,这些工匠当真是手巧,心思也巧。”

 阿妩则点了点正殿,“这个也能拿下来?”

 林策笑盈盈地点头,“能,你试试,特别好玩儿。”

 三个人就围着烫样儿琢磨起来,真算是开了次眼界。

 林策问裴行昭:“我能不能找找精通这些工匠,请他们给我做个郡主府的烫样儿?做大一些,摆在我的书房。我太喜欢这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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