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月前,要将陈念莞嫁给窦佑才的,就是陈峰。

 陈峰平时总替官衙跑腿干活,自然认识窦书办。

 官衙在编制官吏之外也有很多杂活,尤其是像抚宁县这种大县,所以时常雇用外人做些杂活,这些做活的人就叫帮闲。

 帮闲代表官府的面子,自然也很有一些油水,所以很多时候,活计就落到了跟县衙有关系的亲戚手里。

 陈家二房的陈峰不务正业,也就时常指望身为里长的大哥陈祥安排这等活计给自己。

 那窦书办亦是因此让自家侄子窦裕才给县衙当差。

 这么一来二去,那陈峰与窦佑才臭味相投,成为了投机的朋友,窦佑才看上陈念莞,就马上跟陈峰透了口风。

 陈峰在县衙当差那么多年,又跟窦佑才交往甚密,去过窦书办家,听得窦佑才漏过口风,怎会不知道窦书办家底丰厚?要攀上了窦家,这姻亲关系带来的好处,自是无可估量!

 没想到老三家留下的赔钱货今日还有这等用途!陈峰欣喜之余,是懊恼。

 昔日将柳氏母女赶出陈家,也便是陈峰的主意。

 陈鸣出事后,一大家子就靠着哥哥那点子月俸过活,至于三房,柳氏娘家光景还好的时候,留着柳氏母女还能收到些许进项,可那柳家不管柳氏了,这母女仨留着也费口粮钱银,还得靠他们两房人照顾,是个无底洞,让他觉着碍眼。

 刚好柳氏那会儿跟他婆娘生了罅隙吵闹,于是干脆就借机说柳氏不孝将她们赶了出去。

 但这会儿,陈峰悔得肠子都青了,赶紧去找陈老爹。

 陈老爹也是过来人,一听说能跟窦家攀亲,也没问嫁的是谁,就把这事张罗上了。

 眼下那三房不过是没同他们大房二房同处在一块,可没分家,无论她们住哪儿还不都是陈家的人?是陈家的人就得听老爷子的!

 跟窦家结亲,不仅陈家能落得好,也能改善她们自己的境况,当即陈家就收下了窦佑才送过来的二十两聘银跟聘礼,交换庚帖,答应了这门亲事。

 却没想到柳氏不同意,那陈念莞也敢忤逆长辈的意思。

 真是反了天了!

 陈峰叫平日跟陈念莞亲近的三姑娘去劝说这个不识抬举的侄女,其实就想骗陈念莞出来跟窦佑才成其好事,结果,陈念莞竟然投河了。

 柳氏在河里没寻到女儿,以为女儿死了,跑回陈家叫骂陈氏一家子不是东西,青枝巷那地儿的左邻右舍于是都知道里长家里头发生的这事,那对陈里长的尊敬一下变了样,连带着看他们的眼神都不对劲。

 陈老爹气得浑身发抖,骂这三儿媳妇一家不孝,大逆不道,当着大伙儿的面就要跟柳氏母女断绝关系。

 柳氏却没胆怯,深恨逼死自家女儿的窦家,跑到县衙门口指名道姓破口大骂,吵得整个官衙都知道了,窦书办家的侄子仗势欺人,把陈家姑娘逼得投河自尽了。

 县衙外头来了许多百姓看热闹,事情闹大了,连县令跟县丞都不得不出面过问此事。

 窦书办便是抚宁县的大户,也要面子,连日在外头被百姓指指点点,在衙内被同僚质疑嘲讽,气得一佛升天二佛出世,狠狠教训窦佑才一顿,将人送回乡下去了,又给柳氏赔礼道不是,好说歹说,才劝住了柳氏。

 窦书办丢了脸,哪里还会给陈家好脸色?

 陈家攀高枝不成反而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对柳氏恨得牙痒痒的,从此对这柳氏母女更是不待见,也不管她们死活。

 今日柳氏来县衙,陈峰心里后怕,见着也不敢露面,再看她竟是跟个俊俏的年轻郎君一起离开的,心里头狐疑柳氏的来意,也揣测她跟这年轻郎君的关系。

 问过守门的杂役,知道这郎君是去了户房,就更吃惊了!

 户房可是窦书办负责的部门,柳氏认识郎君是去干嘛的?

 陈峰带着疑问去了户房。

 距离柳氏大闹县衙过去了两个月,可户房的小吏还是记忆犹新,毕竟这事牵扯到自家上峰头上,见着陈峰也爱理不理。

 陈峰觍着脸再三打听下,才知道那年轻郎君是来交摊位费的。

 码头那处的摊位费,三两银子。

 再看小吏留案的户籍资料,陈峰的脸色当场抽搐起来。

 是老三媳妇租用的摊子。

 三两银子。

 舍得一个月花三两的租子,那摊位一个月得赚多少银两?

 大周建朝已经有百来年的历史,如今算是国泰民安,为休养生息,安抚民心,一向轻徭役薄赋税,商户一般是三十税一,码头摊位费便是比照着这税制来收的,只有多,没有少。

 陈峰很快粗略算出柳氏摊子一个月能赚的钱银,嫉妒得眼都红了。

 这柳氏能赚这么多,竟然还偷偷瞒着他们陈家人?

 好,这刁妇真是好得很呐!

 燕来巷里,陈念莞在自己闺房里,萱萱轻手轻脚地掩上门,关好,而后迅速爬到小杌子上,跟姐姐说:“好了,外头没人了,姐姐可以把银子藏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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