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华枝头枕着他的胸口,听他低声笑道,

 “那日小舟打湿了你的河灯,你好生委屈地让我赔。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郁华枝瓮声瓮气地问道,

 “你在想什么?”

 赫连羽轻笑,

 “我在想把自己赔给你,好不好?”

 听到此处,郁华枝缓缓坐起身来,望着殊玉,

 “那你说要带我离开京城,是认真的?”

 赫连羽握着美人柔薏,正色回答,

 “华枝,关于你的事,我都是认真的。事情料理完之后我定会带你离开,山高水远,想去哪里都随你。”

 郁华枝又回到了他怀里,默默良久,倒是赫连羽又想起她方才所言,

 “华枝,你方才说的烦难,到底是何事?”

 郁华枝叹了口气,

 “前几日我的好友姜弥召我入宫,不曾想太后娘娘宣了我过去说话,言语中竟有意为我说亲……我想着若是你愿意带我走,此事便迎刃而解了。”

 “不过眼下看来,我们一时半刻也走不了,所以这才犯难了。”

 赫连羽目光微凛,

 “太后想为你指婚?不知她中意何人?”

 郁华枝摆了摆手,

 “不提他了,只要你愿意带我走,那此事便还有余地。”

 赫连羽若有所思,却见郁华枝起身,走到书桌前,开口问道,

 “也不知你们镖局在忙些什么,需要你在京城处理这么久?”

 赫连羽垂眸一笑,随口答道,

 “镖局常与江湖中人打交道,他们随性来去,一时耽搁也是有的。”

 郁华枝本也只是随口一问,却被桌上的纸吸引了注意,挑眉笑道,

 “殊玉公子当真是有品位,若我没看错,这应该是山陵公子的纸吧。”

 赫连羽略顿了一下,便顺着她的话答道,

 “郁姑娘目光如炬,这的确是山陵公子所制。”

 郁华枝啧啧赞叹,

 “这纸如今称得上有价无市,不知殊玉可愿割爱,送我几刀?”

 赫连羽笑而不言,给茶盏里添了些水,竟是专心品起了茶,郁华枝便凑过去问道,

 “怎么?你可是舍不得了?”

 见他定定地望着自己,似是看透了心底所思所想,一时有些躲闪,

 “若说是我旁的东西,你只管拿去。只是若论起山陵公子的纸来,华枝,想来你家中甚多吧。”

 郁华枝叹了口气,竟是自讨没趣,

 “原来你都知道了,不过知晓此事的人并没有几个,你是如何得知?”

 赫连羽慢慢品茶,看着对面的小娘子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他甚是喜欢,

 “你真想知道?”

 郁华枝连忙点头,赫连羽才缓缓开口,

 “你初次来雁归山便是为醉风竹而来,过后不过数日,山陵公子便出了以此竹制的新纸,故而我猜到了。”

 虽然不止如此,但那些个缘由却不好让她知晓,只得扯了个谎,好在郁华枝没有深究。

 “原来如此,竟是这样猜到的,我原本还以为是那个纸铺掌柜口风不牢呢。”

 赫连羽起身,将还在抓耳挠腮的美人扶了起来,

 “出去走走可好?”

 郁华枝点头应了,便由着赫连羽牵起自己的手朝山顶走去。

 两人并肩,郁华枝的手指悄悄在他手掌摩挲,掌心的茧子略厚,显然常握兵器,一时想起他曾说父亲对他要求甚严,想来定是天不亮便要练武的。

 不由地开口问道,

 “练武不易?从前你一定吃了许多苦吧?”

 赫连羽浅浅一笑,握着郁华枝的手又紧了几分,

 “回想起来……我十岁起便随镖局行走,刀剑无眼,若是不勤练武艺,只怕也活不到今日。”

 “如今想来,有这一身武功也是好事,起码能够护你周全。”

 郁华枝回望他,身后丛林映衬,更显他飘逸出尘,不觉会心一笑,

 “记得我遇见你之后便同姜弥说过,你这般的品貌,若是达官显贵的郎子,定会成为京城所有姑娘的春闺梦里人。”

 赫连羽垂眸,看不清眼底的情绪,

 “华枝,若我只是一届江湖人士,并无功名利禄,你可会介意?”

 郁华枝转过身,抬眼望着殊玉,笑着开口,

 “富贵又何为?倒不如天高海阔四处游历,鲜衣怒马当是何等快意,何必拘束在京城这浑水里,瞧那些人搅弄风云呢?”

 “我郁华枝偏就喜欢你这般的江湖之人。”

 [1]摘自柳宗元,《小石潭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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