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秋风肆意, 卷落宫墙之内泛黄凋零的叶,无端搅乱一池秋水,泛起涟漪层层。秋意来得猛烈, 似乎倾其所有,孤注一掷。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姜弥便朝建章宫赶去, 脸上的焦急半点做不得假,但她入宫有段时日了,个中关窍也算明白,并不似从前闺中般想法单纯。

 姜弥心下细细思量, 若是普通赐婚太后不至于如此动怒, 这般让华枝在宫门前罚跪,一众宫人往来之地, 半分不给她留面子,就算是看在平阳侯府的面子上也不应这般。

 所以她想来想去,问题许是出在赐婚对象身上, 究竟是何人, 才让华枝大着胆子抗旨不遵呢?难道是……

 一旁搀着姜弥的宫女出声, 打断了她的思绪,

 “娘娘,你瞧……”

 姜弥顺着宫女指的方向望去,便看见郁华枝挺着背脊, 跪在巍峨的宫殿之前。

 见状姜弥赶忙快步走过去, 欲扶起华枝, 却被守在一旁的掌事宫女制止,

 “奴婢给淑妃娘娘请安, 郁姑娘抗旨, 不敬太后,故而在此罚跪,没有太后娘娘的令不得起身。”

 姜弥有些气闷,深吸了口气道,

 “本宫明白,但有几句话想同华枝说,劳烦姑姑行个方便。”

 掌事姑姑垂着眸子行礼,退开了些,方便二人说话。

 姜弥在郁华枝身旁蹲下,见她颈侧上都有黄豆大小的汗珠,偏偏自己又没办法救她,拿出锦帕为她拭汗,一边忧心开口,

 “华枝,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太后娘娘怎会如此生气?”

 “太后想将你赐婚给谁?”

 郁华枝面色略显苍白,因想着姜弥是要长久留在宫中的,并不愿她为自己得罪太后,只无奈扯了扯嘴角,轻轻摇头,

 “我的确抗旨了,但是姜弥,此事你还是不要管了,免得太后迁怒于你……”

 姜弥见郁华枝这般,明白她不愿说的事情,怎么问都是无用的,便只同她嘱咐,

 “华枝,你在坚持一会,我进去求求太后。”

 说罢,不等郁华枝再说什么,姜弥便踏上了建章宫的台阶,一头吩咐身边的宫女出宫报信,

 “你拿着我的腰牌去平阳侯府寻晏欢,将此事告诉她,让侯府想想办法。”

 宫女得了令便立即出宫,暗处一道似鬼魅般的身影掠过,并无一人察觉。

 姜弥在殿门口等了又等,最后总算有宫女出来同她行礼,只道,

 “淑妃娘娘,眼下太后娘娘身体不适,正歇息着,不便见客,娘娘还是先回宫吧。”

 姜弥见太后不打算见自己,更是气恼,正欲出言,便听身后传来含怒的声音,

 “那么朕呢?朕过来探望,母后是见还是不见?”

 宫女面上有些为难,但还是转身入殿回禀太后,魏齐霄同姜弥候在殿外,却并未说话,目光直直望向那道跪地不起的纤弱身影,心中一阵抽痛。

 宫女这次出来说明了太后只请陛下入内,姜弥便依旧回到郁华枝身旁,为她拭汗。

 殿内只听见魏齐霄质问之声,

 “母后这般罚她,意欲何为?”

 太后缓缓品着茶,热气氤氲,却掩盖不住眼中的精明,毫不在意地开口,

 “皇帝,此计你我心知肚明,为何明知故问?”

 魏齐霄重重哼了一声,面含怒气,

 “母后可从未说过要罚跪,我说过,无论怎样都不能伤了她。”

 太后随意地靠在榻上,却依旧雍容华贵,目光幽深,缓缓开口,

 “你究竟想不想一雪前耻,夺回元贞疆土?若长此以往,北边的百姓只知萧国,不识元贞,你有何颜面去见先帝?”

 “当初既然定下此计,你便不该优柔寡断。怎么,如今见她罚跪,心疼了?”

 太后的一字一句,似利刃般刺入心肺,却了无痕迹。魏齐霄心中百感交集,一时只恨自己无用,没法护住自己心爱之人,只能像个小人一般,只懂得利用。

 手中拳头攥紧,直至手心渗出血,滴落在雪白的地毯之上,似雪中红梅。

 他周身再无半分力气,只默默走出大殿,停在郁华枝身侧,低声说了句,

 “抱歉。”

 郁华枝本来见他身侧滴血的手,有些怔住,听见他对自己道歉更是有些摸不着头脑,难不成陛下因为自己向太后求情无用感觉抱歉?

 膝盖上传来的痛意传来,她也没有许多功夫思索,也不知陛下是何时离开的,倒是姜弥有些出神,陛下就这么走了?连他求情都不管用,这可如何是好?

 再说宫外,郁晏欢在府中骤然听了妹妹在太后宫中罚跪的消息,急匆匆便要出门入宫,眼下公公婆婆皆不在府中,洛玄也因公事出门去了,便只能自己入宫。

 郁晏欢鲜少如此慌乱,一路上不知催促了马夫多少次,总算到了宫门口,但今日来得匆忙,并非受宫中召见,只能递了自己名帖进去,在马车旁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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