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1]

 夜色浓稠, 初更之时,四下悄然,连风也匿了身形。若是凝神细听, 或许还能听见树下蚂蚁的私语。

 世人皆叹蚍蜉撼树,实在愚蠢,然蚍蜉不知前路, 惟孤勇尔。世人自认聪慧,然不至南墙也不会回头,空留一叹方才罢休。

 这头洛萦同卢修霖早已回到府中,听闻父母还公婆还未歇下, 便一道过去请安。

 宁裕侯方才回府, 正与夫人秦氏说着话,听见外间通禀, 便温声开口,

 “快将人请进来吧。”

 洛萦见了公爹,眉眼弯弯, 乖巧请安,

 “儿媳给公爹、婆母请安。”

 卢修霖也在她身旁躬身请安, 宁裕侯点了点头, 微微笑着抬手,

 “好,都坐吧。”

 待二人坐定, 便有侍女送上安神的云息香片茶, 现在喝下去暖胃, 过会子睡下也正好。洛萦暗叹, 若要论起保养之道, 还是要向长辈们多学学。

 她刚接过茶盏便听秦氏问起,

 “今日是在何处用的晚膳,也不知你们吃饱了不曾,原本算着你们会回府还多备了两道菜,这会子可饿了?”

 宁裕侯闻言轻咳一声,便也开口附和,

 “是啊,你们也不早些送口信回来,劳你母亲还牵挂着。”

 秦氏睨了自家夫君一眼,嗔怪道,

 “侯爷不是也没回来用膳?怎还厚着脸说起小辈来了。”

 见夫人拆了自己的台,宁裕侯老脸一红,索性调转了话头,

 “今晚夜色挺好……”

 洛萦抬眼望向一旁的卢修霖,暗暗瞋目,这怎么父子二人如此相像,连转移话题都如出一辙。

 她轻笑着解释道,

 “原是儿媳不好,今日寻了华枝出门品茶,到了晚膳时夫君便过来接,儿媳想着许久未见她,我们四人便在酒楼用了膳方归,劳公爹婆母挂心了。”

 秦氏笑着摆了摆手,

 “你们年轻人自有好友人情往来,我同侯爷也省得,不必放在心上。”

 倒是宁裕侯缓缓问道,

 “你们四人?”

 卢修霖微抬了眸子,便轻声回话,

 “不错,还有赫连羽。”

 宁裕侯听见这个名字倒是没有太大反应,只是沉声开口,

 “嗯……原来如此。”

 宁裕侯府眼下是朝中少有的埋头办差之辈,父子二人都不欲卷入纷争,既然说不准日后是何光景,那便不必好高骛远,钻营取巧,只需低头看路,反正做好分内之事总不会错。

 眼下又因为洛萦与郁华枝交好,两相来往也不可避免,他们也不愿因朝中之事牵涉女眷,索性不管,淡然处之,并不攀附,倒也无人多言。

 卢修霖每次同赫连羽一道时,都默契地不谈政事,如此来往倒也舒服。

 宁裕侯知晓儿子心性,踏实耿直,并没有什么花花肠子,知道如今在朝为官情势复杂,有诸多避讳,所以他倒是没有什么不放心的。

 秦氏交手抱着汤婆子,好奇道,

 “华枝这些时日过得如何?想当初春归处初见,我便起了好奇,不知她日后会落到谁家去,如今成了姻缘……虽说成了萧国的媳妇,但这孩子我也是喜欢的。”

 洛萦脸上挂着笑意,微带醋意,

 “她一切都好,赫连羽护她如眼珠子一般,夫妻恩爱,可说不出一句不好来。只是想来是儿媳蒲柳之姿,倒是不如华枝讨您喜欢……”

 秦氏本就和蔼,听见这般吃味的言语不禁失笑,

 “你这个孩子,我就差把你放心尖上捧着了,这才夸了华枝两句,你便不依了?”

 洛萦哼哼着撒娇,

 “萦儿不依,婆母只疼我才好。”

 这回连宁裕侯都笑了起来,卢修霖一愣,

 “那母亲岂不是连我也不能心疼了?”

 洛萦挑了挑眉,却并不理会,悄声同秦氏说着今日见闻,只说品了几种茶,闻了什么香,又听了什么曲,倒并未提及岳灵蕙的胡言乱语。

 夜色渐深,廊上都换了一波值夜的下人。

 洛萦与卢修霖从屋里退出来,并肩朝自己院子走去,她这才忍不住开口道,

 “不过今日出门触了霉头,说起来还是有些扫兴。你可知兵部侍郎的女儿,那个叫岳灵蕙的?她对华枝口出恶言,惹得我实在是不痛快。”

 卢修霖见她忿忿不平,便担忧地问,

 “她说了什么竟让夫人如此生气?那时来接你时倒也没瞧出来。”

 洛萦叹了口气,无奈道,

 “总是出来散心的,又何必为了不值当的人毁了兴致,我瞧着华枝也不想多管,便也没有当着赫连羽提起。”

 “那个岳灵蕙,口口声声说华枝狼心狗肺,沈云疆走了没两年便转头嫁了萧国的将军,竟是将她说成了无情无义之辈,我合该好好教训她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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